秀书网>都市小说>蚀月编史>第十八章·玉人喑哑为何哉(下)
  白露浓恼起来:“不要在这里与我耍笑!你是怎么回事,我看你那日被鱼宫主打傻了。”

  房瑜剥核桃吃,吃完了拍拍手,把碎屑都掸在地上,一头说道:“鱼宫主确把瑜打成了十足的傻子。你就当莺夫人一切都有计划。她不要你担心,你自闲着去就是了。”

  白露浓想起那时在霜棠阁,唐襄也总是这般劝她,仿佛这蚀月教内只需莺奴一个人就能周转,其余人全是陪衬、调剂,乃至连霜棠阁主都是虚设,只消伸手一指,她就能把一个人从蚀月教内抹去。

  她忽然体味到房瑜和唐襄有了相同的领悟,此时房瑜脸上的表情,并非是旧日一般的玩世不恭,难道他当真信了莺奴,“莺奴”就是此地的法律和教条,是此地的神,长安的神……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是莺奴一个人的长安?

  房瑜直起身,从她速记的稿子里抽了两张出来,那上面模模糊糊写了“康南平”三字。白露浓的草书独特,少有人能看懂,但房瑜看得懂。他把纸送进火里,一边说:

  “以后康南平的事情,你就不要记了。记了也不必给教主看了。”

  教主的弟子里谢盈先成婚,据说是去年七月就谈好了的。成婚不两日,就给了个副阁主做,分在尹阁主名下。前一阵出的坏事太多,亏得有这样的喜事闹一闹,武宅才活跃起来。谢家就像武宅的什么吉瑞似的,一时被捧得老高。

  有回路上看到了韩惜宝,谢盈笑着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宝儿阿弟喜期近了?我俩可以比比谁家媳妇生得快了!”

  韩惜宝讪笑着,寻了个理由逃也似的回了教主阁。成婚、生子,他们怎能说得这样轻松?……如若真的这么轻松,为什么宫主却这样艰难?

  他赶着到议会厅里送一碟点心,鱼玄机要的。房瑜看见是他来送,分明有点觉察,很不高兴地说:“韩公子不要随意进来,这是谈公事的地方。”截了他的东西,自己送到鱼玄机面前。

  他在门缝里看见鱼玄机拈起点心对房瑜笑,嫉妒得发疯,并着步子退远了,撒腿跑出武宅去,回了家,对母亲高喊道:

  “我不要成亲!我不要成亲!”

  他们家里人很诧异,没见过他一时这样激动。母亲这时候还过来用手量了量他的脖子,准备给他裁新衣。韩惜宝近乎气绝,抹泪甩着手回到武宅。晚议散会了,阁主们正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结伴回去。他躲着父亲,逆流走到教主阁后面,见鱼玄机的青牛还在园子里嚼草,看样子人还留在武宅没走。

  他蹲在青牛身边抱着头。瑜叔叔这样轻浮,凭什么是他?!难道真是因为代际的隔阂,他与宫主没有一点点机会?

  迷糊着在房瑜的东院前走了一会儿,阁主不在。又回/教主阁自己的算室去,推进门之前,就听到鱼玄机和房瑜在楼上廊外说话。原来只剩下他们还没走了,韩惜宝便在门前静止着听他们说话。

  听不太清楚,还是大理寺那几个人名。宫主说:“你杀了蔡霖,活生生的人死了,上面也没说什么?”

  房瑜笑道:“大理寺死个官不是司空见惯?”

  后面听不到了。大人的话题让他毛骨悚然,宫主和阁主用十分平静的语气一来一去,只是聊这些公家的闲事。宫主时不时地沉吟一阵,说“唔”,不多久房瑜便走了,宫主上了楼。

  房瑜走了,他们没有继续呆在一起,惜宝如释重负,预料中的担忧没有发生。他看着房瑜离教主阁越来越远,那背影看起来悠闲而潇洒,举手投足间,男相的浊和女相的清交融在一块儿,合成一种似真似幻的形象。

  他想着,瑜叔叔招徕女人也是一种功夫,功夫是可以学的。

  武宅里的杏花又开了。初时娇/嫩/红艳,展瓣以后渐渐地褪成白色,缀在一起,像一捧很大的绣球。春意到来,正是婚娶的最好时节,莺奴给韩家送了点绸缎和绵被,赠了一座光德坊的小宅子。母亲忙忙地来添喜具,给他箱里放新衣新巾。

  惜宝再没有拦着母亲,心里仿佛不波澜了。

  一天,跟着白阁主在小室记账,楼下好像来了客,他听房阁主和谢阁主在楼下迎,人堆里发出那种男子聚在一起时特有的豪气的笑。他探头去听,白露浓忙着转录抄写,趴在桌上头也没抬,说:“这是大理寺补缺右迁的新官。”

  大理寺升迁的新官也要来蚀月教贺,他一下摸不着头脑,但想起了那天傍晚听到的宫主和房瑜对话。

  “是前阵子死了那个……蔡?——”

  “武宅里不要乱说话!教主不爱听。”蔡霖那事是鱼玄机和房瑜一路操作,莺奴压根不过问,心里很显然是不同意。现在蔡霖暴毙,补上来那个康南平,肯定是房瑜在其中作弄,给康南平这个空子钻。虽然只是升一级,也是升,总算摆脱了大理寺吏这么个尴尬的身份。这一回他来谢房瑜,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房瑜向来不提这个康南平的事情,前些时晚议却说了一句,讲这拖了一年的极乐丹的官司结案在即,大理寺一年半载也不会再来纠缠武宅的生意了。

  莺奴问他终局如何,房瑜只笑说犯人已经抓了,夫人不信,明日瑜带夫人去牢里看。

  “是那个康南平结的案?”

  “正是,那小竖为此升了官,说了过几日私访来谢武宅。”他神色悦丽,一边给莺奴面前的杯子斟酒,自己满咽了一口。桌上的人都觉得房瑜与以前相比有些不同,他笑,倒好像是讥笑,以往他从不敢在教主面前露这样的笑。他以前在教主面前总是无比顺从,从无一点挑衅的意思的。琇書蛧

  莺奴也只管盯着房瑜的脸看,眼波中所含的揶揄仿佛不止在这一事。房瑜明知教主对此不爽,依旧我行我素——这是鱼玄机才有的权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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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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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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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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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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