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立刻将她从檐下抱走,怕瓦掉下来砸伤了她。他刮着她的鼻子笑道:“什么金簪子金步摇?……你小蝶阿姊也会说金簪子、金步摇哉?……”她刚要辩驳,坐在高处的天枢宫主先笑起来,梅酒渍的青杏吃完了往下一扔,爹爹就捂着头,且笑着嘻嘻痛嘶,退了一步。
“我赏房阁主一个金栗子罢。”
杏核儿滚下来,扑辘辘落在一边,掉在地上生了根。后来宫主的孩儿也落了地,但她就像忘了吃完的杏核一样将他忘了。
那个孩儿后来不见了,他之后的那个弟弟也不见了,唯有此地留下一片茂密的杏树林,再没有别处的杏花能开得这样好。杏树林背阴,长势却如此旺/盛,好像莺夫人借此缅怀的东西是见不得人的。她从不说自己怀念鱼宫主的两个孩子,无人时却常到这个林子里来长坐。
杏花花期长,潮追浪打的可以开到夏初,等天稍微热一些,林子里既美且凉,就像霜棠阁的海棠林一样,坐下小饮还能邀花入觥,香雪纷纷进酒来,十分美妙。
父亲今早一如往常地上值去了,留她一个人在东院的阁主馆。她独自在那从儿童长成少女,除了父亲带她去他工作的平康坊的机会逐渐变少,她在长安的生活并无波澜。最后一次去平康坊的时候十岁,还是她吵着嚷着要去,爱娘一见她便惊呼,大骂房瑜:“亲爷,你真是不要她了?还带女娃来这。”
她还追问:“我认爱姐做阿娘,是不是可以天天到平康坊里来了?……”逗得爱娘大笑起来。
她走到这个杏花林前面,猛然想起了这件事,因为杏花是风月花。爱娘当然是没做她的阿娘,做了她的阿娘她也就再不用去平康坊。
房松黛手里装模作样地捏了一个绣棚,坐在树下发着呆。心下茫然,只身一人躲在这里。十四岁后她不再练武,和武宅的那些同伴们逐渐没了联络。去年白奴奴嫁人,小蝶阿姊做了武主事,就更没有一起玩的伴儿了。
爹爹昨日对她讲谢家来提亲,她震惊得没有话可说。但也幸亏是谢家,爹爹也知道他家儿配不上自家女,所以拒绝得干脆。若是换一家不那么坏的,还不知爹爹会不会半推半就地应下。
拒了谢家,很快又会有苏家王家韩家,总有一天爹爹要劝她答应。这时候她倒有点羡慕小蝶阿姊,为了在武宅混出头,她竟然硬是狠心把自己的身子“作废”了,就不必想这些恼人的事了。
想着想着,又要难受起来了,走到杏花深处,想找个平地坐一会儿。刚挪步,耳边竟听得“沙”的一声轻响,显然是有人一直躲在这,看她满心愁肠的看了全程。
“谁?”
黛黛警觉地停下来,环视一遭,发现有棵树正不自然地抖着。抬眼一看,一双趾甲很长、沾满了泥的瘦脚正蜷曲地抓着枝,脚的主人正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她不认识这女孩儿,武宅里没有这号人。对方*唇惨白,一直发着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还没好全的冻疮,野马狐狸似的一*腿,猴样的两爪。这女孩大概八岁上下,也可能年长些,因为太饥瘦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白骨,白骨上蒙了一层皮;这么瘦,所以看不出她本来的年纪。
她看见是这样一个*窥者,倒不怕了,走上去轻轻地想问什么,不想那女孩先开口了:“姐姐,我饿!”
她就差把饿字写在脸上。黛黛放下绣棚,应声道:“妹妹等着,我给你拿一点饼子来。”不管她是哪里来的、到这里来做什么。黛黛折回去拿了早议厅里吃剩的半个饼,拿白瓷碗捞了一大勺沉满肉屑的浓汤回来,放一个画着金莲花的调羹在碗边。急匆匆地跑回来,那女孩还蹲在树上等她。
女孩儿爬下来吃饼喝汤,肚皮里好像几百年没有装过东西了。她咀嚼的模样很粗野,喝汤发出巨大的唏哩呼噜的声音。饮食的时候两腿叉开蹲着,可以看见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双股内侧都是淤血和伤疤。
房松黛看着她吃,明知与她有隔膜,但强烈的同情又让她想表现得更亲近一些,所以一反常态,学她一样的蹲在地上。女孩儿每吃一口,就抬起眼皮瞟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疑虑和恐惧。房松黛看到这女孩的瞳子颜色很奇妙,竟是绿色的,一线薄而泛红的眼睑下面稀疏长着淡黄色、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绿瞳仁上,日光照着就像纹理斐然的晶石。虽然如此,但她不是胡人。
这双猫一样的绿眼睛最后停在黛黛脚上那双缂丝宝鞋上面。鞋子是莺夫人送的,绣着白鹤黄莺,每只鸟嘴里嵌着一颗真珠,鸟眼用红玻璃。
女孩儿开口了,本地口音:“教主,请你收留奴儿!”
黛黛略略笑了:“我不是教主。”
她就不说话了。片刻,一双脏手把空碗颤颤巍巍地递到房松黛面前,似乎还没有吃饱。房松黛劝她不要一时贪吃,伤胃理,可还是折回去又给她打来一碗肉汤。然而回到杏子林的时候,女孩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黛黛在林子里唤了半日,她都没有再出现,黛黛这才反应过来女孩儿只是调虎离山,现下已经逃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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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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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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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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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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