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蚀月编史>第十七章·城中相识尽繁华(2)
  鱼玄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来对着他难掩惶惑的脸说了一句:“三郎等得?”

  他总是力图做足表面功夫,从来不说自己的真心话。鱼玄机这样问,他也只是笑笑,称:“总得尽孝。”

  鱼玄机也笑道:“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说:“孩儿愚笨,姨娘多提点。”

  鱼玄机不再说逼杀紫剑慈的事了,又转头絮絮说了一些长安风物,左一言右一语,跳来跳去地说,三郎在一旁似乎听了许多,又像是什么也没听出来。她最后说道:“三郎还不问那桩好生意是什么?”

  他一梦初醒似的,哎呀,叫了一声。

  鱼玄机拢着肩上帔子,一脚在枯草上来回擦着绣鞋,微笑道:“见过房瑜房阁主未?以往,在这里做三阁主的。”

  “似是听过,知道房阁主如今在长安做大阁主了。”

  “以前是谢阁主帮扶你,以后是房阁主。私盐的生意,留与你的居纯侄儿,便是哪天风向变了,居纯到底不是你的亲儿,推出去干干净净的。”还是没说那桩好生意是什么。

  “天色不早,小袭爱困,你可有坐车来?他吹不得风。”

  “还请姨娘劳烦预备。”他被这左来右迎的语思缠晕了,说完才醒悟,鱼玄机就这样将十三郎送到了他的手里。太过大方,倒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鱼玄机回头找人备了车,将紫袭送到三郎手中,嘱咐了两三句,“不要吹风”、“不要颠着”,只是些十分模糊的话儿,每个母亲都会说的,很古怪,好像是从哪里背诵来的。而紫阗与她只是名义上的母子,与她相处了半日,脑中对她有一个非常诡怪的印象,说不清,竟然有些恐怖。

  道别的时候,宫主忽然喊停马夫,攀上车,往小袭的怀里塞了一包东西。虽然是塞给小袭的,但一直牢牢地盯着紫阗的眼睛,轻轻说:“冬里阴湿,若是西苑里啮咬厉害,我这里还有药的。可不要错给人用了,一包可以毙命。”这就是将杀人的刀送到他手里的意思。

  小袭要拿起来舔,紫阗立马夺下来,应声道,哎,哎。

  他好几次半路想扔了这包药,而最终没有扔。又怕连纸包上都有剧毒,甚至拿紫袭的衣裳裹着带回去,总之诸般的不信。小袭和他风声鹤唳的模样正相反,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双眼睁得很大,四处看,一点也不怕的样子。他觉得十三弟太像十二郎了,数次涌起将他剥开捏死的冲动,而莫名又十分地爱他;他想起十二郎活着的时候,闺阁里满地的血。

  他很谨慎,不肯用,后来隔半旬再传口信,只叫人带话到湖州,说“西苑鼠灾”,意指一包不够,而鱼玄机回话便说“事在人为”,不肯多给了。

  冬尽,紫阁主人的病渐渐好些,又像往日一样坐在堂上,每天过目店里的进出。三公子的家中却风景正煞,腾着一股抑郁的气。他偶尔还会遇见居纯侄儿,莺奴方面也不知是否对他说起过私盐的事,居纯这段日子与他似乎不那么熟络,难免令他更加疑心。扬州也不急着让他回去,在员外郎看来正是咄咄怪事。

  他让家中大妇依然每日紧紧看着父亲,寝食拉撒,全是儿媳和大娘亲手侍奉。怕父亲嘴松,向外透露了不该说的事,他益发急于顶替父亲坐上那紫阁主人的宝座。鱼玄机给的那包药,开春来到底还是送进药釜里熬了。

  但那药不是什么剧毒,只是她吃过很久的那种药,不过新配的。韩惜宝听她念名唱量,颤颤巍巍地攀在柜上抓着,用小手指仔细搓取了,先用素绸裹好,再用纸包上。他站在梯上时,抱着药罐左问右问,向鱼玄机学理,他问宫主这是什么什么药。宫主早就显出不耐烦的脸色,他还锲而不舍。她说,这是春药!他就不说话了。他好像知道春药是什么意思,但忘了是从哪里看来的了。

  鱼玄机过段日子再来时,梅平忸怩地说“惜宝留不得了”,有些惋惜。

  她从看见韩惜宝听见“春药”二字时那故作镇定的脸,就知道他留不得了,但不知他趁自己下山后,凭着记忆偷偷地将那烈药又配了一剂,趁无人的时候捡柴来熬浓了,连药渣一起拌在后院的食槽里,想喂给牲畜先吃吃看。因为鱼玄机曾在文章里对他说过万事要“细推躬行”,他是个好学生。琇書網

  宫里养了两匹矮公马,精瘦的,向来安静省事。而等梅平听得异样、急急赶去时,马厩里闹得几乎要毁了,她大呼,作孽,哎呀!发什么瘟!

  他正躲在一边,头一次做坏事,心里忐忑不安。这边一匹马骑在另一匹马上,梅平怎样抽打都不肯下来,庞大的身子筛糠样地发抖,两马之间剑拔弩张,好像要厮打踢踹一场。他惊奇地瞧见马儿那地方真的像一条鞭,紫红色的,长得好像半条肠子都涨出来了,在空气里跳。

  他觉得那画面十分残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看到一把肉做的大刀在砍另一块肉。尽管如此,他还是留在马厩旁隐蔽的小茅厕里,忍着恶臭一直看到夕阳西下为止。两匹马嘶鸣了一整个下午。

  他想,宫主问他配药,该不会是自用;但想的同时,就等于设想一遍宫主用药的样子。他还以为女人身上也有这样一把大刀,从身子里抽出来,两个人就像那两匹马一样,斗武似的,人和马一时分不清,人和人,马和马,人和马,光怪陆离。不知道为什么,每想这奇幻的画面,他就觉得很惆怅,良心受了谴责;但无聊的时候禁不住又在托腮想着这事了。

  梅平对鱼玄机说,她有一日在溪边捡他回来,那孩子身上衣衫蹭得又脏又破,在溪岸上躺得像个乞丐,一看便是吃错了药的。她不好形容,他没穿裤子,场面狼藉,只有比比划划地对鱼玄机示意,“总之留不得了唻!”

  她反而觉得他试药的憨态可掬,一时高兴,说“不差再留一年”,想赏玩一阵。试药是天枢宫失传的旧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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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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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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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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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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