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年前死了。五郎家里有三儿一女已成家,一个小女儿待字闺中。父亲不知所踪,现在祖母过世,不知道怎么办。大夫人安排他几个媳妇和闺女并在一个院子里,家里长孙代父上工,除了守孝,每天还要补父亲失踪前没算的账。其余的孙儿散了点钱,把五郎家里的东西分了分,要他们自寻活路去,这就是当五郎真的没了,但也不兴办丧礼,兄弟服丧大功九月,四公子死时就够麻烦的了。至于二娘,死了就死了,就当作家主死了个妾来处置。
五公子家教恬淡,儿女妻妇们坚忍矜贵,虽然不忤逆大夫人,但暗地里还在寻着自己的夫君和父亲。
他们自然最疑心三伯和蚀月教,毕竟有四伯的例子在前。四伯死后,他的三个遗孀一个殉了他,一个半年前跟着次子去了扬州,还有一个守着旧宅等长子回家,精神恍惚,恶鬼似的,整天防着大夫人来收她家的钥匙,已经是半个疯婆娘了。说这不是蚀月教借三伯之手下的局,他家根本不信。
只有一个居纯公子,早年傻傻的,有人看见他和老主人新妾走得近,就因为这女子本该是他的妻。一来为他乱伦,二来为他不懂天枢宫蚀月教全不是好东西,家里骂他厉害,气得这男儿守孝的时候离家出走了,也是一大丑事,和他胞兄紫慧事并称孙辈里的两大笑话。结果这痴孙儿在扬州给蚀月教做活,却也过得不错,还将母亲接去养老;在外历练这些日子,只是忘不了家里的这个小夫人,听闻她生了十三郎,还要从扬州赶回来看。
五郎家的也想试探试探,欲趁居纯侄儿在家时打听蚀月教的风声。五郎夫人冒雪到四郎宅,那未亡人孤魂野鬼似的,在墙里哭着,灯也不点,四郎宅像个鬼屋。她问墙里纯侄儿在家么,里面破口大骂起来,说这庶生的祸害已经和杀父仇人吃酒去了,这个家再也不许他进来了。五郎家的骇然,到三哥家张望,远远就听到阿纯在里面和伯父笑得快活。
他们也闹不清阿纯现在究竟是哪边的人,只觉得活在紫阁愈发的恐怖。五郎的正妻过门那年,五郎还是个翩翩少年,她也不懂事,结婚不多久,问丈夫这样大的家族,他怎么没有叔伯婶娘,五郎虽然年轻却也不回答,要她别问了。现在真的懂了。
除夕夜里是祖母大人的头七,一家人聚在灵堂守夜,个个不敢言语。小女十八岁,家里宠溺,故要她晚婚,结果遭遇这样的变故。她深夜了跑出灵堂,在雪地跋涉半里,竟然去敲鱼玄机的院门,在外面又哭又骂的,要鱼玄机把阿爷还给她。xiumb.com
除夕守夜,芳山她们也都没睡,还忙着,院里灯火通明。听小娘子在外面骂得难过,又不知怎么办。鱼玄机不动声色地坐在屋里,让她骂了好一会儿。奶娘儿帮衬嘀咕,说这小娘子没有教养,芳山打住她道“她也是没胆去三伯门前喊才来这里”。
宫主等了良久,最后大概听累了,叫芳山打些热汤到外面给她洗脸,打发她走。芳山差不多是透湿着回来,半盆的水都在身上了。主仆二人在房里烘火,听着小孙女又哭了好久才去。
这女儿后来过了一个月也病逝,那夜里冻坏了,回去时衣裳都浇得梆硬。五郎纵是还在世上,回家看到爱女与娘亲都已去世,必也活不成。官府时不时请他家的过去检查最近捞来的溺毙男尸,都不是,后来渐渐地不去了,精疲力竭。只在元宵前守着一回紫居纯,他也快要回扬州去。盘问他知不知道五叔的下落,当然说不知道,但神情颇为深奥地笑道:“这家哪有不该死的?”竟然走了。
他们不知他说这家人都该死是鱼玄机也该死的意思,那会儿小女儿病还不重,后来病死的时候,家里恍然想起阿纯说的这句话,惘然忘言,觉得原来紫阁早就在谁的咒诅中。
五郎丢了,和三哥年纪相仿的子代已没有人。再排下去的子代不过三十来岁,十一郎更是只有二十五岁,哪来的资历。可即便如此,五郎又有哪里该死呢?便是年龄相近,五郎从来温顺,能力亦有限,在家像隐形似的,想也不会抢三哥的家业……这样好的哥哥怎么会死?愈想愈觉得蹊跷。
——但也正是因此,五哥死了,紫阁只像少了个雇工。老大人也不说什么,偶尔会提起“五儿乖顺,二娘柔美”,似乎有些想他们母子,竟然仅此而已。
五郎的嘴已不会再开口,他是一只富态的花瓶,大宴时被来往的客打碎,主人也会笑着说没关系。三公子提着他不急不缓地跟在莺奴队伍后脚回到湖州,旧的一年又是承蒙照顾,特意送夫人一件小礼,聊表诚意。
莺奴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那漆装精美的盒子,让白露浓收起来了。她消息灵通,知道他官也要升了,不是什么大官,在江南东道州府做个承务郎,在苏州任职,也得称一声紫员外。他四弟死前勉强也算是个员外,但与他的风光不可同日而语,他这个员外小沾着盐生意,就做得油肥脂满了。
他倒是知道收敛锋芒,见人总是笑眯眯的,礼节很多,很舍得散财消灾。谢昌玉虽然也就是个接头的阁主,没少从他那得利。之前没做上三阁主还颇有怨言,现在也和紫阗一样整日挂着笑脸。
三公子先是与莺奴寒暄了一回。他自业余做这个私盐买卖,家里那些成衣丝绸的合法生意倒是不太上心了,营销上税的大致数字,还是家里娘子从苏州回来帮着打听。总之两边合意,当然千恩万谢,笑脸盈盈地说起:“夫人慧眼识人,我听说四弟的阿纯在扬州掂顾,倒也一年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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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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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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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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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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