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采与问期同时做下,早越了六礼之法,两方倒是都不太在意顺序,但来往都显得比寻常隆重,互赠许多的金贵礼物。只要看到海棠林前没有什么征兆就行来一队豪车骏马,必然是紫阁驾到,教徒们只跟在车后摸摸土,也能捡着金玉。
但这亲家与蚀月教来往,也有件奇怪的事。明明是四郎家儿子娶亲,紫四却一回也没来过,他哥哥三公子倒是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一并带着弟弟五郎。这组合滑稽,偏偏跳过正宗公舅,一问就说四郎最近身体抱恙,托兄弟来;总之也是手足,情同一家,四郎的次子当然亦是他们的儿子。
三公子是个殷勤的人,看得出很想促成这婚事,直说四郎家的居纯是个可塑之才,长得又好。五郎神情则总是惴惴的,面貌周正很腼腆,三十多岁的人,有点胖爱出汗。坐在蚀月教的聚义厅里总不住地拿绢子拭额,遇到什么话头,都说“哎”、“哎”,他们说五公子跟主人学的是珠算记账,不太通人情,但含蓄温驯。蚀月教面上自然也礼遇他们,私底下却去紫阁打听。详细的不清楚,但说四郎确实抱病很久了。
为了补偿先前冲撞之处,下聘的时候紫阁特意加倍奉送,而那送礼的也不是四郎家的人,是三公子带来的。这真金白银的一箱箱流水样送进去,掀开了盖子放在教主阁里,仿佛一片黄金的海。芳山见到这一奇景的时候,站在门口就开始哭泣,呜咽着说,宫主怎能这样卖了自己。m.χIùmЬ.CǒM
她总在忧心这婚事,就对莺奴说一定要在铺房的时候允许她去,她要亲眼看看。铺房的本该是资历深厚的已婚女子,芳山本来不好参与,但莺奴应允了。
婚礼要办得体面,除了赶制大婚那日要用的物件,还需置办鱼玄机未来的穿用。紫阁豪奢,子弟纨绔,不能让他们取笑宫主的衣冠枕寝。好在阁主们寻来的这批工匠得力,临到十月初一,该送的嫁妆已装得满满当当的,绫罗绸缎、灯烛花笼,笔支砚台、螺钿妆篦,样样齐全。
这都是莺奴细心指点着做的,每一样都留了北斗七星的纹样。天枢宫共有七座高楼,正是依照北斗而名,因此天枢宫虽然不像世家大族一样有自己的图徽,但这北斗星亦足以象征鱼玄机的家世了;
织锦和器具的纹样上,用了许多金莲花和弯月的图案,这代表了莺奴和蚀月教;
最贴身的用品,亵衣、枕衾,则各点缀了蔷薇花和相思树,替李深薇和其一双父母寄托了慈心。
如此各样的设计,处处都有。其余的奇巧就更不必说了,连蜡烛都是磐蛟带花的,许多市面上见不到的工艺。莺奴验收过,觉得满意,便会付以丰厚的报酬。有的工匠聪明,当下就表示愿意做蚀月教的弟子;当然也有观望的,拿了钱便走了。但随徒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滚雪球一样,这和当年武残月收门客同理,左邻右舍都投靠了,自家总也会有些动摇的。等嫁妆都做完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收留了大批这一带最巧手的匠人,大家也都知道蚀月教的教主正求能工巧匠了。
过去,蚀月教招的都是会拳脚的莽夫,现在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他们这帮派三十多年前成立,二十余年前发迹,大历年长安演佛时开始改头换面,建中年间忽然成了义士之军,现在则完全洗了旧日的脏污、倒成了普普通通的财主巨头,做起生意来了。
纵览这十余年的嬗变,有上官武那样的人在,变脸变得行云流水,真是叫人咋舌。这既是上官武之流的精心策划,也是必然的变身,假使中间有一步出错,蚀月教都会在乱流中被掐灭。回头再看,武残月或许潇洒,李深薇或许高明,黄楼或许英武,秦棠姬或许超然,但她们再也不能有第二个,因为时代已经过去。
莺奴是有些不一样的。莺奴和鱼玄机一样,只能活成蚀月教或天枢宫要求的样子。沉重的遗产反过来确定了她们的模样,她已没有师父那样任性的余裕了。
上官武和秦棠姬的丧期过去久了,这段日子,教里也恢复了宴请宾客的传统。十月初一正逢小宴,请了本地的县府。虽然上任初就多有打点,但邀会还是头一次的。仓廪丰实,浓酒尤其醉人,蚀月夫人美艳,更是让人心乱,这一夜让人好不喜欢。同在席上的主事们,此时倒想着万一上官武还在,反而奇怪。他们若真成了夫妻,阁主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恍惚又觉得他的死是计划好的了。
十月初七,鱼玄机按约下山来了。
莺奴虽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几大车的嫁妆,她自己还是从山上运下来好些箱笼,莺奴一边派人帮忙安置,一边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她说是五十多卷古籍、三十多本算术、十册美人画,外加一箱子的药材、一整套做木工的家伙。这些也都装车,今晚就要送到紫阁去了。
“你特意搬药材去却是作甚,难道紫阁会比天枢宫里缺医少药么?”
鱼玄机这就啧了一声,说道:“这是秘药。”
莺奴脸都红了,咳嗽起来:“你怎么怕成这样?”
“我怕那会儿真是太疼了,也好稍微迷浑一阵,有些时候,我也蒙混不过的。”
莺奴看她一本正经的,倒也伤起心来,牵着她的手说:“罢了……但凡你有什么难处,一定告诉我。”
鱼玄机叹了口气,戏谑道:“如此,那等我生了孩儿,你当即杀了我丈夫、替我报仇罢!”
莺奴骇然道:“你也太狠心了!”可是又可怜她不情不愿,两人脱了衣服,挽了手到床边并排卧下说话。
“你可有想过夫君的模样么?”
“男人的模样。”
“嗳,我不是问男人还是女人,你想过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上官武与村头的乞丐也没有两样。”
“那你看我与厨灶边的阿嬷也没有两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蚀月编史更新,第六章·红桃绿柳垂檐向(2)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9.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