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蚀月编史>第十九章·白衣怒发押杜康
  她已累极,听了大阁主的话,只是十分丧气地答道:“阁主不必再费口舌,唐襄都对我说明白了。”

  朱玉藻放下手中的书,仍旧招了招手:“怎能这样?说过的话难道要不算数吗?”

  黄楼幽幽道:“是我这志向有错,我若还执迷不悟,就连弟弟也会失去。唐阁主已说得清清楚楚,我难道要装傻么?”

  朱玉藻道:“若是你做教主,乃人心所向呢?”

  黄楼听他的口气,像是将她要做教主的一番话当真了,便有些疑惑,一时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道:“我早已听说秦棠姬的性格很坏,嗜血成性;即便将来做上教主,你整日端坐在她的座下,难道不愤懑么?唐襄与我都是极好的性子,逆来顺受;你弟弟则爱慕她,任她胡来。如果她手下能有这么多替她善后的人,她当然可以胡作妄为。可若是我这老朽先走一步,唐襄也追随薇主退隐江湖,只靠你弟弟不但治不住她,也治不住你这姐姐。只要你留在蚀月教任职,和秦棠姬就注定要有一战,你可有这种觉悟?”

  她还是那个情况略微复杂就搞不明白的实在人,皱着眉头。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叫人糊涂的话,不如给你讲段你出生之前的史事,你听了自然明白。

  “当年明皇顺治,开元盛世二十余年,安史之流一朝兵变。明皇携子女宠妃仓皇出逃,路遇百姓涕泪当道、哭求天子镇守长安莫去,明皇置之不理,而太子却留了下来。明皇其时还在位上,但太子决意平叛,在宁武径自称帝,无人敢反对。太子称帝,为肃宗;平乱后迎太上皇回京,欲将帝位重归明皇,就连明皇也不愿受,肃宗稳坐皇位,一切水到渠成。黄楼,你想做教主,缺的不过是这样的机会。”

  黄楼那双蓝色眸子里的光芒沉下去几分,片刻后,她放下手中的酒坛,大步走到朱玉藻面前,跪下行了个礼:“请阁主指教!”

  朱玉藻道:“我不敢一条一条地指点你,许多事你一旦做了,凭自己的天才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你是蚀月教的将才,薇主并不嫌厌你,不过是怕你打乱她的计划;她使你们姐弟分离、将你幽禁在这,都是因为你气焰太盛,她不得不防。你别去向薇主透露你的心思,只一味去做你的事!机会来的时候,她也身不由己。”

  黄楼还未完全懂他的意思,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玉牌来:“你拿着。”

  黄楼认得那是什么,这玉牌就像蚀月教的兵符,像她这样的副阁主手中是没有的。每五千人就配备这样一小块玉牌,朱玉藻手下有一万五千人,玉牌就有三块。

  朱玉藻看见她碧眼中的惊异,笑道:“我给你五千人,你能用这给自己挣点功名回来么?”琇書網

  黄楼缓缓接过那枚玉牌,似是不能信,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抬起头来看他。

  “你用了玉牌,底下的人不敢问你,只需瞒住上头的人。你慢慢等那个机会罢,英雄不问出处,真正坐到了高椅上,无人在意此前是谁阻拦过你。”

  她知道怎么做。那并非临时起意,自从她知道兵为何物起,就一直酝酿着那个念头,来到蚀月教的当天,对着弟弟脱口而出的那句“要做个教主试试”,不过是她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愿望有了一个看得见的实现之道罢了。如果不是女儿身,她早就做了朝廷上的猛将,哪轮得到今天受这些鸡毛蒜皮的委屈。

  从朱玉藻悄悄转交她这枚玉牌起,她就开始在大阁主的舵下物色合适的人选。朱玉藻手下的这批人武功尚可,但不是顶尖;蚀月教顶尖的高手除去他们这批阁主和副阁主,就都在唐襄的手下;唐襄没有武功,身边的高手都是经过李深薇挑选、用来保护她、扶她的气势的。也正因为她手下的高手都是经过报备的,当年她才不敢贸然将他们姐弟示于人前。她对薇主的这份信任,维护得非常小心。

  挑不到功夫最好的弟子,她倒也不急。大阁主给她五千人,这区区五千人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一鸣惊人,她要的也不是这个。

  她知道压在蚀月教头上最沉重的是什么,是“造反”二字。不错,这觉悟她倒比得上弟弟,或许是因为曾经出身官府,看惯了朝廷的警惕。如果要洗去这两字的压迫,就不能太过出挑,应当送最普通的弟子到官大人面前过审。

  她已经按照心愿暗中选好一众人等,名单也给朱玉藻过目了,朱玉藻翻看名单的时候,别的没有说,只问了她一句:“这五千人的名字都是你亲手抄的?”

  她写字不惜笔墨,每个人的名字都占去几乎半行,五千人,抄了十本册。

  黄楼点点头。朱玉藻便知道她这一次是有决心的,深吸一口气道:“薇主这里我会尽力替你瞒着,但你也不要鲁莽行事,陷我于不义。我虽忝居大阁主之位,薇主要罚我也是唾掌的功夫。”

  她只是十分自信地露齿一笑。

  那转机马上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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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然想做将军,当然是打听着交战的消息。与北方阁交信不易,薇主防备着她与北方的任何可疑沟通,她就开始转而打听敌方的动向。这年是代宗大历十二年,有李正己占据十五州,田承嗣占据七州、李宝臣占据七州、梁崇义六州之地,这些人都各在藩镇内自行一套;虽然皇帝宽容,朝廷毕竟不可能放松了盯着他们的眼,来关注相对安分的蚀月教——他们本来也只是借着这等混乱的世道求生。蚀月教不同于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手下的弟子登记在册的都是不充军的课户,就算在蚀月教内练武,说起来为的也是强身健体,照例也不是武力;但同样的道理,蚀月教里最高的头领李深薇,到了皇帝面前也不过是个要课税的平民,而一旦上头决定铲除他们,一个平民比不得为官为将的节度使,是可以随意杀掉的。

  黄楼手下此刻只有五千人,要带着这批人代表蚀月教投诚某个藩镇是做不到的,权力最大的几个节度使离湖州都实在太远,除非举教迁徙,否则她这样前去投诚自然会被怀疑用心叵测;投诚浙东西的藩镇呢,只因为首领并不好战,投诚也不过是给人送钱送物,又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她心中有一口气在,若是要投诚,当然是投到正统三军的旗下,替当年义舅的同侪们打仗。

  只要这样一想,要打听的消息就不再那么纷乱;朝廷对藩镇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有发兵的必要,只能是为了抵抗蕃人胡人进犯,她只需盯着这些外族的动静,或许就能捉住发迹的机会,而她能支配的这些弟子里是有几个外国人的。早时已说到过,她从小混迹在胡人街,精通四五门外语,自己也是夷族长相,本就与这些胡蛮子弟混得熟些。既然副阁主悄悄托付他们打听,弟子们岂有不受的道理。黄楼自己虽还寸步难行,但这几个顺风耳已经替她快马飞去了。

  而蚀月教内的飓风也马上就要来了。

  这一年春末,天枢宫宫主骤然离世。人人都知道天枢宫主对薇主是什么意义,明明才过而立之年,竟然这样的才俊早逝。天枢宫清贫,掌家的只剩下本已退隐的老宫主秋扫湖,还有一个只有七岁多的幼女要照料,行办丧事非常吃力。自从宫主去世,薇主人在霜棠阁中的日子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而且令人最为惊疑的,是她将蚀月步摇除去了。

  教主除去步摇,就不再是教主。薇主此举不知是为了给鱼劫风守丧因此除簪,还是另有他意。自教众发觉这微小的变化,就都纷纷开始猜测唐襄的身份是否要变。毕竟自从天枢宫出了丧事,薇主就已经完全不理会霜棠阁的议事,一切都是唐襄操办了。

  但唐襄的头上,也没有多出那枚步摇。教中亲近她的人虽然知道她向来不争,薇主对她如此青眼相加,她从未有过接受衣钵的意思;但至此地步,她是不是教主已经没有辨别的意义,她就是这霜棠阁无玺的帝王。教众仍然尊称李深薇为薇主,但薇主二字背后的意义也已经超越了教主,即便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蚀月教的教主再更迭三代,李深薇仍然是他们的薇主。此时距离她说出那句“秦棠姬将是蚀月教未来的教主”已经过去了三年,据传秦棠姬仍在中原某处,但从没有人报告见过她真人。秦棠姬不现身,教主之位就应该传给唐襄,哪怕唐襄不受,薇主也会强行为之。

  纵然怎样也轮不到黄楼,这仍然是她冲破牢笼的最好机会。天枢宫的丧事办到三七,她就趁着月黑风高,一乘骏马离开了霜棠阁。随她而去的还有近三百名蚀月弟子,一夜间就从霜棠阁销声匿迹;放在平日,三百名弟子缺席,唐襄两日内就会派人去追,但在这关头上,她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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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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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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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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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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