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无忧无虑也没了,反倒多了些内敛和沉稳。
纵是以前盼着他能够长大成熟些,可如今瞧见他真变了,徐家主却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望着徐灏杰沉默片刻,徐家主语气突然温和下来,朝对方招手:“到爹跟前来。”
徐灏杰不明所以,乖巧上前。
徐家主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这才敛目温声问道:“这两日躲在城中,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提起这个,徐家主心中是有些疼惜的,可徐灏杰却有些惭愧。
他当时私自留在城中,想着给赵茯苓一点援力,谁知什么忙也没帮上,还差点把自己搭上去。
这大概就叫……帮倒忙吧?
徐灏杰有些汗颜,轻咳一声摇了头:“儿子没吃什么苦头,反叫爹娘担心了,都是儿子的不是。”
徐家主长叹口气,心想以前的长子哪会说这样体恤的话啊?
果真是,要令男人成长,还得叫他吃些爱情的苦头。
徐家主脑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问了些徐灏杰最近的事宜,然后才委婉道:“灏儿,你和赵姑娘之间……”
一提起赵茯苓,徐灏杰脸色瞬间凝滞。
他甚至,连点复杂的神情都没表现出来,就立刻对徐家主说道:“爹,我和赵姑娘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们别误会。”
徐家主诧异的看着他,徐灏杰迎上这样的眼神,红了脸,有些结巴道:“那、那都是儿子的一厢情愿,赵姑娘什么都没说过的。”
徐家主斟酌着“嗯”了一声,又说:“那你可知,她和殿下……”
“我知道。”徐灏杰抢先说道,“她与殿下情投意合,已是未婚夫妻。刘守备伤重,赵姑娘坐镇甘州,这都是殿下安排的。”
顿了顿,徐灏杰又像是为赵茯苓解释:“而且赵姑娘也有这个本事。”
徐家主安静听着这些话,等徐灏杰说完后,才认真看着他问道:“你拿得起放得下,爹爹很欣慰。只是若你一直待在甘州,恐怕会与赵姑娘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一来,对你是不是会有些影响?”
徐家主也是从年轻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年人的喜欢是什么样。
大多都像夏日的风,燥热、势头凶猛,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若是这风的劲头没刮足,就像是会打卷儿似的,永远不肯离开。
徐家主担心徐灏杰也会如此。
就是因为只将将碰触,就要被戛然而止,所以徐灏杰的喜欢,大概率会掺杂着些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折磨着他,叫他一边克制一边忍不住想要亲近……
若是离开远了,瞧不见了听不见了,时间和距离也会冲淡一切。
可徐家主没想到,他的担心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
对于徐灏杰而言,所有的不甘心,都在那个漆黑的夜里,被身着银白盔甲的李京墨终结了。
那两人站在一起的壁人模样,叫徐灏杰心里刺痛,却又莫名释然。
如果赵茯苓奔向的是更好的人,那他能有什么不甘心的?
最大的不甘心,只是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那么好的姑娘而已。
徐灏杰弯唇爽朗一笑,叹道:“爹,你儿子我在甘州,也算是小有名气。怎能因为一段悄无声息的爱慕,像个逃兵一样丢盔弃甲的离开?”xiumb.com
见徐家主睁大了眼睛,徐灏杰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应该感谢赵姑娘和殿下,若不是他们,我恐怕还在自以为是,还活在您和娘的庇佑下沾沾自喜。”
“我总以为,甘州城就是整个天下,我们徐家在甘州独占鳌头,便已经是无可比拟的了。如今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爹,以后家中的生意,也叫我试着做做吧。虽然我不会,但我会耐心学的,就当是帮您和娘减轻下负担。”
这种老成的话从徐灏杰嘴里说出来,放在以前,徐家主都不敢相信。
可现在,他只觉得欣喜:“好好好。”
徐家主连说三个“好”字,又喜上眉梢道:“正好我今日从赵姑娘手中接下了炼制精盐的活,恐怕要去江左半年左右。家中事务都要落在你娘身上,你也帮帮她,莫叫她累着。”
徐灏杰听说炼制精盐,心中跳了下。
“盐铁不是官营?赵姑娘怎会给爹交待这种事情?”
徐家主笑起来:“你这孩子,安西是谁说了算?”
徐灏杰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七皇子殿下。”
“那这大齐朝廷呢?”
“上京那位。”
“可一山中岂能容二虎?”
徐家主说到这里,徐灏杰猛地顿住,突然明白过来。
看样子,七殿下这是要与那位彻底撕破脸了。
徐灏杰半晌没说话,徐家主也不催他,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后才说道:“这件事要暗中进行,江左路途遥远,我一去最少半年,长则两三年都难得回来。灏儿,你如今长大了,咱们徐家就要靠你撑着了。”
徐灏杰心头发涩,最后重重点了头,语气也异常郑重:“父亲放心,儿子会好好做事的。”
说完后,他又忙问道:“如今已接近年关,爹不等过完年再走吗?”
“放心吧。”徐家主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等过了年,我再离开。”
徐灏杰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声音也轻松许多:“我们一家能过个团圆年就好。”
……
杜府中。
沈迟倚在床头,默不作声的看着大夫帮他包扎伤口。
等大夫被送走后,他才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问道:“赵姑娘还在卫守府吗?”
“是。”阿越说道,“赵姑娘还没回来。”
沈迟便抿起唇,英气的双眉轻蹙着,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阿越自幼伴在他身边,自是了解他,见状问道:“公子,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赵姑娘帮忙?”
沈迟张张口,想把嶷崖底下关于玄虚道长的事说出来,可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他就又闭上了嘴。
“没什么。”沈迟闭上眼,低低道。
阿越瞧出了些不对,只是见沈迟不愿说,他也不敢多问。
只道:“属下这就去外边盯着,若赵姑娘回来了,便第一时间告诉公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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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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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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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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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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