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这饭桌上一句高考的事没说,却句句都在暗示你得高考。
秋歌几天前就回双平市了,陆南枝将那个房间给老两口住。小炕烧的热乎乎的,老两口一路颠簸也是真累了。热水泡泡脚,就上炕休息了。
陆南枝伺候了二老,回屋往炕上一趴,生无可恋的长长叹口气。
傅向北放下手里做的什么表格,开门出去,不一会儿端着半盆热水过来。盆边上还搭着一条折叠的毛巾。
“你今天也坐了很久的车,过来洗洗脸烫烫脚就睡吧。”
“我现在都愁死了,哪儿还睡得着。”
陆南枝咸鱼翻个身,四仰八叉的躺炕上,眼巴巴的看着天花板。
“我天天盼,日日盼,终于盼来父母小聚。结果他们来了是大棒无情一挥,就要打散我们这对苦命的鸳鸯。”
傅向北将毛巾在水里湿了,拿出来拧去水,单腿跪炕上给陆南枝擦脸。动作不轻不重,一看就是做惯,找到适合的力道了。
“爸妈也是为你好。而且,我也觉得你不去上大学太可惜了。”
陆南枝一把抓住毛巾,斜睨傅向北:“大哥,那不是去上大学,是考,还是要大考的。”
“考肯定没问题,因为你肯定能考上啊。”傅向北说的很想当然,就好像榜上有名对他媳妇儿来说,就是去菜园子摘把菜那么轻松容易。
陆南枝整个一个大无语:“大考,那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不为过。你倒是对你媳妇儿自信。”
傅向北过去将毛巾洗了洗,又过来给媳妇儿擦擦耳朵和脖子,还一脸自豪道:“我媳妇儿是将才,是领着千军万马过桥的人。”
“你给我抬举的这么高,就不怕我摔下来的时候,脸着地么。”
“所以,你这么排斥高考,是害怕名落孙山,面上挂不住?”
陆南枝被激的扑腾一下坐起来,眼睛瞪起来:“当然不是了,我是……我就是……懒。”
这个理由,毫无诚意。
傅向北不继续这话题了,去把毛巾晾上,回来给媳妇儿洗脚。
很安静的洗,一下一下,轻轻揉搓。洗完见指甲长了,就去拿了剪子过来。
陆南枝心里好像被打翻了五味瓶,轻轻靠到傅向北的肩膀上。
“向北,出去上学不是一天两天,分居两地也不是一里二里。你就舍得?”
傅向北低头剪脚趾甲的动作顿住,好几秒,才抬起头看着肩膀上的小媳妇儿。
“不舍得,但我不想用自己的不舍得将你拴在身边。”
陆南枝跟牛牛说,很多问题的真正答案,是需要交给时间的。这话,傅向北一直记着。
从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傅向北就一直在想:若干时间后,随着年龄的增加,阅历的增加,如果陆南枝后悔了此时的选择,他该怎么办。是到时候看着她痛苦,还是现在自己苦一阵子。
岳父岳母的到来,他有了答案。
傅向北挑起媳妇儿的一缕头发,轻轻缠在指尖。
“我不想你是风筝,画着很漂亮的五颜六色,我拽着线,你飞的高。可风一旦大了,线一旦断了,风筝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想你是鸟儿,长着一双自由的翅膀。想飞了就振翅高飞,飞累了就回家。”
陆南枝鼻子酸起来:“那你就不怕我飞远了,不回家了?”
傅向北歪头亲一下陆南枝的脑门。
“你若是飞远了,那一定是找到了更好的家。但我会努力将咱们的家弄成最舒适的,最漂亮的。这样你飞出去一圈会发现,还是这个家最好。”
“心机男。”
后来几十年的世界,女人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这世上男的多的是。这个不好,换一个就是了。
但陆南枝却想说,世上的男人再多,比傅向北好的没有。他多依赖自己,自己能感觉到。可他还是愿意放手,亲手给自己一双会飞的翅膀。
陆南枝也心里明镜,傅向北在外面多自信,在自己面前就多自卑。自己想方设法给他安全感,可他还是觉得亏了自己。
夫妻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就好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一方努力向另一方倾斜。长久以往,两条线在一个交集的点之后,就会……
第二天,风很大,很冷。
彻底进入冬天了,白天温度维持在零下十几度。
昨天礼拜天,孩子不用上学。今天牛牛和妮妮早早起来。吃完早饭,将叔叔装好的饭盒放书包里,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就要出门去上学。
“等等,今天冷,叔叔送你们去。”傅向北说着就进屋拿出军大衣和棉帽子。
牛牛往回推傅向北:“叔叔不用你送。再有二十多天就放寒假了。村里别的孩子都能坚持,我和妮妮也能。”
“别的孩子大,只有你们最小。现在路好,我骑自行车就几分钟的事,你们俩这小短腿,得走半个多小时呢。”
傅向北坚持穿好棉鞋,然后将妮妮一把抱起来,跟出来的岳父岳母打声招呼:“爸妈,我送孩子去上学了。早饭在锅里热着,你们自己吃。对了,南枝不喜欢早起,你们别叫她啊。”
“知道了,向北你慢点骑。”陆三石给三人送出大门外,见姑爷驮着俩孩子走了,才抱着肩膀小跑回来。
“小枝她娘,还是屋里热乎。昨天小火炕,我睡的可舒服了。”
储绣看看紧闭的主卧室门,叹口气:“火炕是舒服,看你闺女都学会睡懒觉了。都是你那好姑爷给惯的,以前在家多勤快一个孩子,现在懒成啥样了。小孩子都上学了,她还睡呢。”
陆三石扯了一下妻子:“小点声,别给闺女吵醒了。姑爷疼咱闺女不是好事么?看到你闺女受苦受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就舒坦了?”
储绣摇头:“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了。但我从小总听我爹说,居安思危。人活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小枝才二十岁,这么年轻就被姑爷宠的睡懒觉,养成安逸性子,是很危险的。
以后二十年,五十年,姑爷都能这样对她,那我阿弥陀佛。可万一不是这样呢?这又不是封建社会,将自己一辈子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不是给自己的路活死了么。”
陆三石也叹气了。
“是啊,现在是新社会了,女人不再是藤,也可以是树了。之前没恢复高考,我们可惜闺女一肚子学问也没办法。现在高考恢复,真是千载难寻的好机会。错过这一次,以后有了孩子,有了羁绊,再想走出这一步就更难了。”
陆南枝从被窝里坐起来,双手使劲抓抓头发,转头看向房门。
你们这一对老狐狸,说悄悄话哪儿说不行,偏偏在这门口说。说是小声一点,却一句没小声,唯恐我听不见是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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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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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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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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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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