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夫人当时已经被人放到了床上,她白着脸,气息奄奄地闭着眼。
袁大夫人在床边,哭得不行,所有人都在问袁老夫人,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就算没了袁大儒,她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那么多孩子,怎么能选择自尽?
然而,无论别人说什么,袁老夫人始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宋时柔闻言,咬着唇角,“老夫人怎么这么想不开?”
“幸亏当时,那白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断了,不然老夫人怕是早就已经驾鹤西去了。”管家叹息着道。
宋时柔闻言,微微一顿,“白绫突然断了?”
管家道:“是啊,就是因为白绫,突然断裂,老夫人才掉了下来,这才惊动了外面守着的婆子。”
“要不然,结果会怎么样,真是不敢想……”
宋时柔闻言,握紧手里的帕子,忽然想起来,宋时蕴昨天晚上跟她说的话。
袁老夫人果然还是想不开……
宋时柔连忙望向管家,“乔爷爷,我去看看老夫人吧。”
管家有些为难,“老夫人现在定然是不愿意见客的。”
宋时柔蹙了蹙眉,“可是,也许我有办法让老夫人振作起来呢?”
管家一愣,眼睛旋即亮了起来,“真的吗?”
宋时柔温声道:“让我试试吧。”
管家犹豫片刻,在宋时柔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他带着宋时柔,便赶去了袁老夫人的房间。
宋时柔进去时,就听见袁大夫人哽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母亲,你就吃点东西吧,一直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母亲……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能为了那件事,损害自己的身体啊……”
“就当是为了我们这些孩子……”
可是,任凭袁大夫人说了什么,袁老夫人却一点反馈都没有。
听不见袁老夫人的声音,宋时柔心里更为担忧。
管家带着宋时柔走到帷幔外,没有直接进入内室,“大夫人,宋三小姐过来看望老夫人了。”
坐在床边,正掉眼泪的袁大夫人,听见这话,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有些不耐和哽咽,“都什么时候了,母亲哪有……”
“是谁?”
袁大夫人刚想让管家,将宋时柔送出去,袁老夫人那沙哑至极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袁大夫人连忙望过去,就见一直闭着眼一声不吭的袁老夫人,此时却睁开了眼睛。
袁老夫人眼睛猩红,僵硬地转头,望向帷幔后,吸了一口气,重复地问了一句,“谁……”
袁大夫人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对外面的人说:“快,快请宋三小姐进来!”
管家闻言,望向宋时柔,“三小姐,请进吧。”
宋时柔点点头,自己打起帘子,提步走了进去。
袁老夫人直勾勾地看着,瞧见宋时柔进来,她眼睛亮了亮,像是一棵腐朽的老木头,重新迸发生机。
袁大夫人见此,望向宋时柔,眼睛都跟着亮起来,“三小姐,这边请!”m.χIùmЬ.CǒM
宋时柔提步走过去。
袁大夫人立即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让宋时柔在床边坐下来。
宋时柔道了一声谢。
几乎是她刚一坐下来,一双微凉的,又很是粗糙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掌。
宋时柔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对上袁老夫人猩红的眼。
袁老夫人看着她,眼眶通红,声音愈发地哽咽,“劳烦你还来看我,昨天的事儿,谢谢你……”
袁大夫人听得不太明白。
宋时柔脑海里却是灵光一闪,柔声道:“老夫人,那白绫突然断裂是因为,护身符吗?”
袁大夫人听得一脸懵。
袁老夫人几不可见地一点头,“是……”
旋即,她又苦笑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偷偷在我身上放了一张护身符。”
昨天晚上,她故意支开袁大夫人和袁家所有人,就是不想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忙了一辈子,为之操劳了一辈子的人和事,都是假的。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丈夫,更是早就背叛了她,还害死了两条人命。
如若追究起来,那两条人命的死,和她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没办法对如云母女的死,无动于衷。
也没有办法,继续面对袁大儒。
所以,她选择自尽。
可是,就在她将自己挂上白绫,感受着窒息一阵阵袭来时,她后腰突然一热。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她身上发出,像是一把利刃似的,刷的一下,白绫便突然断裂开来。
她一个失重,重重地砸到地上,这才惊动了外面的人。
“三小姐,你是个好人……”袁老夫人说到这里,重重地喘息两声,拍了拍宋时柔的手,声音愈发苦涩,“可是,你不应该救我……”
宋时柔闻言,猛地握紧袁老夫人的手,“老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命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啊,那些事情与你的性命相比,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袁老夫人艰难地摇摇头,“不,三小姐,你年龄太小了,还是不太懂……”
宋时柔却打断她的话,坚定地道:“我懂,老夫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袁老夫人还想说什么。
宋时柔却盯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我并非平宁侯府的千金。不过,这件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是平宁侯府的二小姐,以这样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的身份是假的,我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亲情疼爱和荣华富贵——”
宋时柔说着,对袁老夫人一笑。
“我和老夫人,也算是感同身受吧?这么多年的认知,突然被颠覆,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了一样,是吧?”
袁老夫人怔怔地望着宋时柔,“你……外界不是说……”
外界一直传言,宋时柔和宋时蕴是双生胎,只是一女体弱,从小养在外面而已。
宋时柔闻言,笑了一下,“那不过是父亲母亲,为了我的体面,才对外那样说的。但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我心里的难过,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心态,是不是和老夫人一样?”
袁老夫人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但其实,抛去那一点点的不顺心,其他方面对我们都很好。”
宋时柔笑了笑,“我父亲母亲祖母都很疼爱我,很在乎我的感受,给了我最大的体面,就连二姐姐也对我很好,家中兄弟姐妹都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轻视我。”
“老夫人虽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袁家其他人,都很敬重您,您的孩子们也都很尊敬孝顺你。”
“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有没有袁大儒,对您的生活现在都造不成什么影响,又何必为了那点不重要的事情,害了自己的性命?”
“我二姐姐也常说,人的命数固然有定数,但是只要自己想得开,换一条路走一走,命数就会不一样。您那么厉害,没有袁大儒的那几年里,您也能够撑起偌大一个袁家,为什么要为了这点事情,要死要活呢?”
袁大夫人闻言,心里一酸,连忙说:“是啊,母亲,其实您不知道,袁家上下更佩服的从来都是您,不是父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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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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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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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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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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