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以前还是大富之家时,桂花就在章家伺候章云扬,两个人还小的时候,便如同玩伴一样凑在一起。
本来男童的玩伴,应该也是男童。
但桂花的母亲,以前是伺候章老夫人的。
章老夫人又很喜欢,大抵也是有意撮合桂花,以后留在家里做章云扬的妾室似的,便让桂花去照顾章云扬。
两个人从小相识,玩在一起,脾气秉性互相影响,长大了,自然而然便生出感情来,私下里便早早地在一起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章家,日渐落败,章老夫人又因病去世,家里便顾不上章云扬的婚事,这件事就耽搁了。
但章家私下里,还是给他们俩写了婚书,名义上,桂花便已经算是章云扬的媳妇。
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章家内部的人而已。
彼时,章家还能够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别人都以为他们家还是有钱的。
也为了那一丝体面,和将来翻身做准备,章名山便开始考虑章云扬的婚事。
桂花毕竟是家生下人,章名山自视甚高,觉得桂花充其量,只能给章云扬做个通房小妾等等。
还是得给章云扬找一个好媳妇。
恰好那时候,云慧家也在说亲。
章名山就瞄准了云慧。
云慧家想要高昂的聘礼,章名山想要云慧官小姐的身份,给自己家抬一抬,这样多点人脉,对章云扬的未来,都是助力。
更何况,云慧的父亲,大小是个京官儿,说不定未来在生意上,也可以帮他们走走门路。
毕竟京城内大多数生意,都要走官府的门路。
章名山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便让人去云慧家的府上打听了一下情况。
除却聘礼外,云家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男子不可纳妾,一辈子只能一夫一妻,要对云慧好。
这条件听上去有些苛刻,但对章名山来说,却不是问题。
为了章云扬和章家,那就要解决掉桂花。
章名山便将这件事跟章云扬说了,让他将桂花打发出去。
章云扬便借口说,不想拖累桂花,故而送她归家。
可是,桂花却不愿意离开,她觉得自己已经跟了章云扬,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章云扬的。
不然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姑娘家,出去也活不了。
桂花坚持留下来,章家父子就犯了愁。
桂花还以为,章家人确确实实是为自己好,可在后来,才知道,章云扬打发她,是为了想要迎娶云慧。
她便和章云扬撕破了脸。
她说,自己便是死,也要死在章家里。
章云扬当时也在气头上,便口出恶言,说了一句:“那你去死好了!”
语毕,他便拂袖而去。
在他们认知中,桂花性子一向温柔,是个每天都笑呵呵的小姑娘。
谁也没想到,桂花脾气一上来,真的敢去死。
等下人发现时,桂花已经悬梁自尽,气绝多时。
章云扬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得知消息赶过来时,腿都软了,但推开门,却只看见桂花的尸骨。
他当时就被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
为了这件事,他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病势开始好转时,桂花早就被下葬了。
章名山也勒令府中的人,不准再提起桂花这个人。
章名山找媒婆夸大其词,夸了自家和章云扬一番,也成功敲定和云家的婚事。
不日,便要迎娶云慧进门。
后来,云慧嫁过来后的事情,她自己便知道了。
“怪不得……”云慧闻言,掩面崩溃地大哭起来,“怪不得你不喜欢任何跟桂花有关的东西,我只以为你是对桂花过敏,没想到……章云扬,章家,你们害了我一辈子!”
她险些哭晕过去。
奶娘心疼地扶住她,望向章云扬和章名山的眼神,也充满了恨意。
“你们章家,都是一副蛇蝎心肠,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都不配为人!”奶娘忍不住啐了章云扬和章名山一脸。
章名山心虚地低着头,也不敢反驳。
换作往日,若是一个下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动手了。
可今日,他却什么都不敢说。
章云扬说完后,更是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如若不是粗重的喘息声,彰示着他还活着,只怕旁人还以为他死了呢。
或许在奶娘心目中,他还不如死了。
宋时蕴瞥了章名山一眼,可算是明白,章名山前两天被她追问时,为什么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实情。xiumb.com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丢人,没脸说!
“你们父子俩,倒是害了不少人。”
宋时蕴冷冷地说了一句。
章名山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脑袋塞回肚子里。
但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头来,“那个……宋小姐,如今您都知道了,能不能救救我儿子?”
宋时蕴之前答应过他们,只要他们说出来龙去脉,她就施以援手。
宋时蕴现在却有点后悔了,答应早了。
不过,为了桂花来日的投胎。
宋时蕴还是望向女鬼,伸手将她从章云扬的身上拉起来,再安顿她在床边坐下来。
旋即,她在女鬼面前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符。
下一秒,女鬼那双只剩下漆黑瞳仁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
不多时,便黑白分明。
恢复了神志。
宋时蕴这才开口,“方才他所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女鬼,也就是桂花,对宋时蕴点了点头,眼眶很快就红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金属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
“是他害了我……”
宋时蕴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你想要找他报仇,情有可原,如若你现在要杀了他,我绝不拦着你。”
一听这话,房间内的人,神色都变了。
云慧的哭声戛然而止。
章云扬的呼吸声也猛地加重。
章名山更是急眼了,“不是,宋小姐,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们不是说好了,只要章云扬说实话便救人吗?
现在怎么就不拦着了?
宋时蕴冷冷地看他一眼,“救与不救,在我,你有资格跟我谈吗?”
章名山一噎,顿时急得在原地撞墙。
宋时蕴不再理他,重新看向桂花。
“他负了你,作为冤亲债主,你杀他,不仅仅是我不可追究,即便是阴曹,也不会要你偿命,但是你毕竟害了一条人命,阴曹可能会延误你的投胎,或者让你下辈子投入畜生道,或是让你在地狱内服刑再入轮回,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我都说与你听,你自己考虑清楚。”
桂花盯着她看,喃喃地道:“若我要杀他,您当真不拦着。”
宋时蕴想也不想,“当真。我只是想跟你说,为了他这么一个人,你已经没了一条命,真的要把未来都搭进去吗?桂花,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想清楚。”
桂花抿了一下唇角,含恨地望向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章云扬,“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宋时蕴闻言,握住她的手,“如若不甘心,那就去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后,你便能够安心,能够化解执念即可。”
桂花一听这话,眼里却掠过一丝茫然,她喃喃自语:“杀了他,我……便能够安心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望着章云扬,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扪心自问,她是真的爱过章云扬。
真的杀了章云扬,他们俩或许还要在阴曹继续纠缠。
那是她想要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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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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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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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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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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