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想如此吗?
看见沈绾卿受尽折磨,他真能做到心如止水吗?
他早已不相信世间的一切,因为曾经经历过背叛,被最亲近之人笼罩在谎言里,被自己最珍爱的人指着鼻子骂,甚至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冥懿只不过想用这种方式把沈绾卿逼走,想让沈绾卿知道自己是多么一个极端、残忍、冷血的人。
他知晓沈绾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父,可是她说留下来的那句话,已经深深扎在了冥懿的心尖上,她如此坚持,当真没有半分是为了自己么?哪怕有一点点,就一点点便好。
他怕再次遭到背叛,怕再次被人抛弃。
冥懿一掌将所有焱狗的尸体血肉分离,它们血溅当场,死状极其凄惨。
“即日起,沈绾卿就是本座唯一的侍寝婢女,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若有人在背后暗自伤害她,本座会把你们在场所有人的肉身一刀一刀地剔下来。”
说罢冥懿把沈绾卿抱回寝殿。
“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本座不允许任何人动你。”冥懿把手指抚摸在沈绾卿的脸庞,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到她的鼻骨。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二次流泪,第一次还是在师尊身亡时。
“好疼。”沈绾卿不自觉地张开嘴唇,一股浓血从伤口溢出。
冥懿把沈绾卿沾满血的外袍脱下,双手杵在她的后背为她疗伤,须臾之间沈绾卿身上伤口全部愈合。
但那些所有的伤口和痛楚,全部转移到了冥懿身上。
若用法术想让伤口全部愈合,对于她来说至少要两个月,而冥懿半秒钟都见不得她如此疼痛。
此法虽可以转移受伤者的伤势,但施法者需要承担双倍的疼痛,且无法用法术疗伤,只能等自己慢慢治愈。
冥懿把被子给沈绾卿盖上,自己捂住胸口朝冰床倒去,很快,他的身体出现位置相同的血口,浓血直朝外飞溅。
沈绾卿睡得很是香甜,而冥懿几乎昏迷了整夜。
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感到身体无比轻盈,连伤口竟然也都好了?
“你,还好么。”冥懿坐在沈绾卿床边,面色惨白,瞧去虚弱不堪。
“嗯。”她这一切都是拜冥懿所赐,不过总算熬过来了。Χiυmъ.cοΜ
沈绾卿看了看自己身体:“魔尊,我身上的伤怎么都不见了?”
冥懿冷冷道:“被焱狗所创下的伤口就是如此,当时会十分惨痛,但过了一夜后,伤口又会自行全部愈合。”
他宁可自己编个谎言,也不肯让沈绾卿知晓是自己为她承受着双倍痛苦。
“多谢魔尊手下留情。”沈绾卿如今每字每句都在细细斟酌,以免又惹到这个大魔头。
“半个月之后,我便派人把还魂丹亲自送给你祖父。”
“是……”她本想以送药为原由偷偷溜走,没想到冥懿竟派人去送。
他犹如身处在极北苦寒之地,浑身发冷得厉害,全身的伤疤让他疼痛难忍,但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本座累了。”冥懿把鞋脱下,缓缓躺在了沈绾卿的被窝里。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瞬间像个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靠在她的身旁。
沈绾卿浑身都在使劲,脚趾头扣床扣的发白:“魔尊……那你在这休息,我,我先撤了!”
刚刚翻身准备越过冥懿,不料他左臂一把将沈绾卿拦在怀中:“不要走,好么……”
“魔尊,我在此地会打扰到您休息的!我还是撤吧!”
她决定再次逃出魔掌,冥懿却将她抱得更紧。
沈绾卿的头顶在冥懿下颚处,脑袋贴在他温暖的胸膛,时刻感受冥懿的呼吸。
这种感觉好安静。
时间过了很久,沈绾卿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来气,她觉得面前的身躯越来越热,可以说已经热得发烫。
“魔,魔尊?”
“魔尊?你,睡着了吗?”沈绾卿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往上仰去,内心不禁感叹到,这个男人的五官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不,不要走……”沈绾卿将耳朵微微靠近冥懿嘴唇边,能隐约听见他在反反复复嘀咕着一句话。
他不会是病了吧?
沈绾卿用手背轻轻抚在冥懿的脑门处,他似乎发烧了。
如果冥懿有个三长两短,那这解药就送不到祖父手中。
沈绾卿挣脱开冥懿怀抱,慢慢将自己的脑门靠近他的脑门,这次她明显感受到,实在是烫得厉害。
在脑门贴紧的那一刻,冥懿却睁开了双眼,二人的睫毛差点互相打了结。
沈绾卿一口老血差点吓出,心脏扑通扑通地四处碰壁。
冥懿那双深情的眼眸直勾勾望着沈绾卿,她已经说不说话来,双手一软向身后栽去。
刚要倒在身后的床上,他便把沈绾卿捧回自己的身上,二人的鼻尖再次贴到一处。
“魔……”
冥懿微微张开了嘴唇,视线滑落到沈绾卿的朱唇。
沈绾卿如惊弓之鸟,双手使劲捂住冥懿的脸后便翻滚下床。
“你是想,将本座捂死么……”冥懿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浸湿在脖颈上。
说罢,冥懿缓缓闭上双眼,气息孱弱地昏在床上。
“堂堂魔尊,竟然还会发烧?不会用法术治愈自己吗?”沈绾卿压根不知晓,转移伤痛之法是无法使用法术治愈。
她无奈将玉盆打满冷水,把脸帕扔到水中浸湿,使劲扭干再把它放到冥懿的脑门上。
无奈冥懿的冷汗不停滚落,她便用脸帕替他擦了擦脸颊。
“其实,若你不那么疯,这副皮囊,还是挺让人挪不开眼的……”沈绾卿将冥懿脸庞仔仔细细看个遍,砸砸嘴感叹,这是她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了。
可瞧去冥懿似乎很冷,沈绾卿便把被子朝上挪了挪。
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镂空大火炉,沈绾卿嘿呦嘿呦地使劲搬动它,差点没累个半死。
她汗流浃背,用衣袖使劲把火炉里的热气扇到冥懿的身旁。
慢慢地,冥懿眉头处有些舒展,把手帕拿开,脑门已经不热了。
“唉,可累死爹爹我了,真不知道你怎么能突然发烧!”
沈绾卿困意越来越深,倒在木床边呼噜呼噜睡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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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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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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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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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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