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恩熙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五年的不白之冤,蜷缩在纽约承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父母被摧残得日夜不宁。
终于等来了重见天光的日子吗?
被生活锤炼过的心脏,依然扛不住狂乱的欢喜,心跳的飞快,似要冲出口腔!
她激动地揪紧何居正的双手,使出最大的力气不让自己跳起来,“老何!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以前我怀疑过肯定有人威胁我爸跟我哥,他们小心翼翼回避,不让我查,不让我插手,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你,或许这辈子我们家都是全民唾骂的对象……”
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回到家人怀抱的小孩儿,陆恩熙说着说着,眼泪流出来,喜悦的微光不住闪耀。
何居正拍拍她的手背,“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季献忠的账户上还没查到陆氏转入的资金,我们怀疑他在海外有帮手,或许那些钱,最后进入的并不是他本人的口袋。”
陆恩熙极力平复心情,“难道季献忠上面也有人在控制他?”
何居正道,“季献忠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再往他上面查,涉及的人物谁也不敢轻动,但我们经过反复分析,基本可以排除他和上级领导深度合作的可能,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控制他的人,是社会势力。”
“黑帮?”
“或者是带有灰色性质的财团。”
陆恩熙不敢掉以轻心,不住点头,“这类财团不择手段,或许比季献忠那种人还难以对付。”
何居正看她这么开心,不想泼冷水,于是沉默一下。
陆恩熙敏锐的感觉到他有话要说,“没关系,你全都告诉我吧,知道最坏的事实才能做最全面的准备。”
何居正多希望自己能一次性搞定所有的麻烦,让陆恩熙从此以后自由自在出入大陆的海关,但很遗憾,他动用了爷爷和父亲的人脉,还是没能解开最后一层秘密。
“我们找不到季献忠威胁你父亲的证据,所以,这件事既可以理解为他威胁你父亲,也可以理解为你父亲为了掩盖自己,主动给他好处。作为律师,你也清楚,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招来更多的非议。在拿到证据链之前,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以免前功尽弃。”
他说的陆恩熙都理解。
虽然季献忠是幕后黑手,陆氏的破产也是人为逼迫,但这一切都是他们推测的事实,间接得到的真相,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摆出来昭告公众。
等于给自己内心点了一盏灯,可外面依然是不见底的黑夜。
法院不会因为这些推测就改判,那些刺眼的钢戳也不会平白的从文件上移去。
陆恩熙满腹的激流已经缓缓平息,点头,接受他的解释,“我和他们谈谈,或许当时有留下蛛丝马迹。”
“如果有证据,那就太好了,万一没有,你也别灰心,起码这是个好的开始。”
陆恩熙点头,“或许这件事我爸更愿意当面和你聊。你还想吃红烧肉吗?”
何居正一下笑开了,“收买我呢?”
陆恩熙也挤出一个笑容,“一碗红烧肉,算不上行贿。”
红烧肉当然不会,但她会。
何居心想。
——
这晚,陆遇明特意让儿子回来吃团圆饭,而后,三个男人进了书房。
陆母一直紧张得搓手,“恩熙,你爸和你哥都是本分的商人,一辈子安分踏实,没敢惹过事,当时……当时你爸也是吓坏了。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还告诉我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我从来没见过你爸爸那么紧张,有时候抽烟抽整夜……”
往事不堪回首,陆母每次一想,浑身就开始发抖,精神状态也很不好。
陆恩熙怕母亲再度抑郁发作,忙安抚着,“妈,没事的,没事的,季献忠死了,没人再威胁爸了,起码在官方文件上,没人敢刁难咱们。”
儿媳妇也柔声劝说着,“妈,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以后会更好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
两人各自握着陆母一只手,不住的劝解安慰,沙发上的妇人终于渐渐平和。
但书房里,气氛越发紧张。
何居正缓慢地吐了口气,“这么说,你们都没有证据?”
陆遇明无可奈何道,“我当时被人带上车,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对方只说,如果拿不到钱,就要我们全家人的命,还要毁掉陆氏集团……哎,我实在不敢拿家人的命冒险啊!”
陆恩赐则是苦闷的抱着头,用力搓着头发,两眼通红,“当时有人找到我,用陆氏和家人的性命作为要挟,让我从km集团的分公司套走一笔资金。”
那时,他每天都能收到一些照片,照片中他的每个家人,都面临看不到的危险,随时可能丧命。
有些杀手甚至就在陆恩熙的学校,和她同时出入图书馆、食堂。
只要他做错一步,她就会死。
何居正露出疑惑的神色,“km集团的审查程序那么严格,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到?难道……恩熙从中帮了忙?”
陆恩赐摇头,“你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这些年司薄年最恨熙熙的一件事,或许就是他一口咬定是熙熙帮我暗度陈仓,我才能顺利拿走那么多钱,但熙熙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完全不知情!”
但陆恩赐无法解释更多,说得多,惹的麻烦就多,陷入危险的人也更多。
他只能按照那些人的要求,一步步走到无法收场的绝境。
何居正问,“瞒过km的董事长,直接拿到那么多钱,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恩赐苦笑,他大概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要把快要烂在心里的秘密抖在阳光下。
那些日子,实在太久远,太黑暗,太痛苦,也太艰难!
“有人给我提供了km的内部资料,可以避开一层层的上报,直接跟银行洽谈,换言之,当时我的权限仅次于司薄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一切手续全都盖着km董事长的私章,就连律师都看不出端倪,否则银行也不会在短短三天内周转那么多钱。”
陆恩赐悔不当初。wWW.ΧìǔΜЬ.CǒΜ
如果他那时没有接受威胁,而是偷偷找司薄年求助,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但转念想想,那时的司薄年又怎么会帮他呢?
再一想,他苦笑,难怪司薄年会那么恨恩熙,除了她,还有谁可以自由出入司冠林的家,进入他的书房,使用他的私人印章?
哎,是他当年的胆怯害了妹妹。
何居正听完他的解释,更加确信季献忠被人牵着鼻子,这股势力隐藏在黑暗中,庞大、极端、不可估量。
陆遇明衰老的脸上,挤出苦涩,“其实,就算回不去我也认了,居正啊,你别为我们冒险。”
“季献忠人在监狱,正在接受审查,他身上的秘密很快就会挖出来,到时候我想办法托人往这上面引导,或许他会急于立功咬出背后的人。”
陆遇明灰白的眸子亮了亮,“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只要他主动承认,我们就有希望啊!”
何居正刚要说话,电话响了,看到号码,他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
一个人站在阳台,何居正声音很低,“周叔,您说。”
“季献忠自|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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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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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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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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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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