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薄年上车后便闭目养神,恹恹道,“再说。”
“……是。”
总裁这是怎么了?
情绪很不好。
这次出差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吗?
或者说,和少奶奶有关?
不应该啊,总裁出差又没和少奶奶在一起。
再说了,总裁离开洛城那天,心情还挺好的,对,就是他去少奶奶家送完衣服的第二天。
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他了?
林修晨忐忑不安的开车回市区,路上不敢多说半个字。
车子到达帝尊,正往地下车库开时,司薄年突然道,“去别墅。”
好在林修晨的驾驶技术足够好,不然非得撞限高杆上。
总裁以前出差回来都是先来这里休息调整,怎么今天破天荒的去别墅?
难道要联系梁小姐催眠?
到了别墅,林修晨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在门外等着。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换好衣服的司薄年出来,长指抵着太阳穴,坐在落地窗前抽烟。
神情有些疲惫,眉宇深深的拧着。
短短半个月,他瘦了一圈,下颌骨越发突出,目光越发幽邃。
林修晨再也憋不住了,他怕要是没人开口,总裁会坐到地老天荒,“总裁,您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云筑送了些饭菜,您要不要吃两口?”
司薄年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可以将很多事情撇过去,“我见到她了。”
她?
林修晨第一反应是陆恩熙,但转念一想,吓得快要坐地上。
不会吧!!
这……这怎么可能?琇書網
但如果不是他想的那个人,总裁的反应又怎么会如此反常呢?
林修晨可一个字也不敢乱说了。
片刻后,司薄年凉薄的唇缓缓张开,“她受了伤,在心口,差一点就没命。”
林修晨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那……容……”
难怪总裁半个月才回来,原来是因为那个人,那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司薄年道,“如果不是她,现在躺在医院的人就是我。”
林修晨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可是…可是,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司薄年手指摁在眉心,用力抽了口烟,白雾扑出,覆盖他的五官,将他所有的悲喜都藏在远山淡影之间,“她没死。”
林修晨一个机灵,他好像忘了,总裁能通过观察他的微表情猜到他的内心活动,“那么,总裁您这次去外地,是因为发现她的消息?”
司薄年听到葡萄牙的下属提供的消息,他根本就没时间也没心情仔细考察,当天就直飞里斯本,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容颜,甚至没敢想她还活着。
抵达里斯本后的前五天,司薄年不停打听相关的消息,但每次他过去,要么扑空,要么错认。
以至于他想,或许下属说的线索是一场误会,那个死在火灾里面的女孩,早已不在人世。
一个死去的人,怎么会活过来?
是他情绪太激动才会一时失察。
第六天时,心灰意冷的司薄年准备踏上回国的征程,却在机场突然遇到暗杀的枪击。
生死一线中,她突然跑出来,替他挡住了夺命的子弹。
等司薄年反应过来,倒在血泊中男扮女装的人是谁时,她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从始至终,他们来不及交流一个字。
即便隔着十多年的光阴,他还是认出了她,摘下鸭舌帽,露出女孩瀑布般的长发,他心痛得快要窒息。
第二次了,这是她第二次救了他的命。
当年的大火,是她拼尽全力为他争取一线生机,这次,还是她挺身而出。
他等了快十天,终于盼到她睁开眼睛,他想好好跟她说说话,问她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问她怎么一个人来到了遥远的东欧,可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她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疑问和关心堵了回来。
“你走吧,我当你没来过。”
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记忆里天真俏丽的少女再也不复存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熟悉面容,好像被替换了灵魂。
一路上,司薄年思绪万千,却理不清头绪。
他安排下属尽快调查容颜这些年的经历,可是查到的消息寥寥可数。
葡萄牙的出入境记录里,并没有一个叫容颜的中国女孩。
常住居民里,也没有容颜的存在。
司薄年抽了第二根烟,大口大口的尼古丁涌入肺部,但无法消退一点点情绪。
每每想到容颜淡然遥远的眼神,他心底就冰凉。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司薄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他好像被丢在一个巨大的深渊之中,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
司薄年借用烟草暂缓了情绪的压力,摁灭烟蒂,冷声道,“派人去葡萄牙,我一定要知道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是,总裁!”
林修晨可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丝毫怠慢。
他认识司薄年十年了,第一次见面是在哈佛大学,那年他刚到美国,对什么都新鲜好奇,面对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既期待又担忧,因为哈佛的课程压力之大尽人皆知。
那时他听说,有个华人学生优秀的简直是个超人,同时攻读工商管理和经济学两个学位,而且比同龄人高了三个年级,已经读大四了。
怀着好奇,林修晨跑去认识这位同胞。
一开始司薄年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的打扰,后来林修晨在学校外面被几个黑人挑衅,他一人难敌四手,被打的头破血流,司薄年出手救了他。
干脆利落的身手,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时他只知道司薄年的英文名字叫威廉,对他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
后来,厚脸皮的他总是主动找司薄年一块学习,娱乐,司薄年话很少,通常都是他说很多,他才回应一两个字,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渐渐熟悉。
清明节那天,司薄年买了一束红玫瑰,放在大学空旷的花园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修晨不明所以,问他,“威廉,你在干什么?”
司薄年说,“祭奠。”
林修晨第一次见祭奠死者用红玫瑰的。
再后来,司薄年去斯坦福攻读博士学位,他们分开。
司薄年提前完成学业回国,他则在写硕士论文期间投递求职简历,最终被km聘用,并且担任总裁助理一职。
林修晨提前通过硕士论文,回国就职。
第一次踏入km大厦,走进ceo的办公室,他才知道,以前他死缠烂打的天之骄子,竟然是km的少东家!
当时他腿都软了。
也是那不久,他偶然得知,总裁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几年前死于一场大火,那个女孩叫容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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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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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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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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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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