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轻动,冬雪融水从她眼睛里流淌出来,倾注到唐贺身上时,是一阵刺骨的冷,“你什么意思?没完了是吗?仗着是我的上司,以权谋私,硬要搞捆绑,有劲吗?”
她想,她对唐贺的态度说得够清楚了,他那么聪明,不至于听不懂。
怎么还一次次搞骚操作?
唐贺还没接收过陆恩熙这么绝情的眼神,无辜的诉苦,“陆恩熙,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让老张把你调到我这里,是为了工作,你想成什么了?”
陆恩熙打定主意唐贺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对于真正的工作是什么,她一眼没看,过来这里也是为了说清楚而已,“听你的语气,是我胡搅蛮缠?”
唐贺想说当然,但其实内心知道,他做好的掩饰,就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用意,于是打开文件夹,把提前在电脑上看过的内容推给她,“知道明远科技吗?”
陆恩熙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她急忙翻开文件,标题大字正是起诉明远科技的诉状,原因是明远科技研发的家装产品含有致癌物,长征集团的新大楼采购了一万台整装设备,三个月后相继有四位员工确诊白血病,有害物质超标百分之三十,其中指标最高的就是甲醛。
而陆恩熙对明远之所以有这么深的印象,是她记得km集团前几年全资入股,明远目前的企业法人虽然还是靳远,掌权者却是km。
但明远科技只是km集团上百个小公司里面不太起眼的一个,想必高层不会出面,背锅扫地的依然是靳远。
看完资料,陆恩熙调整思维,不再拘泥个人感受,“这类案件怎么会在你手上?”
唐贺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擅长。”
陆恩熙笑笑,“你擅长的还挺多,我记得你主打金融案件。”
“那你就错了,我只打钱多的案件,只要钱多,抚养权纠纷我也照样接,哪天看到我抱着个孩子跟人对骂,也别意外。”
陆恩熙目光在房间里奢华的摆设上大致扫过,行,看得出来是个拜金的家伙,“你就算说那个还真是你的,我也不会意外……你说吧,想让我帮什么?”
唐贺调整智能床的椅背,让自己坐的更舒服,“我以为你会说和km有关的案子不接。”
陆恩熙道,“确实是这样。”
唐贺捏了片干干净净的橘子,慢慢咀嚼,“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事业比其他重要,你不接,反而像个逃兵。”
陆恩熙给他一个请别废话的眼神。
唐贺擦擦手指上的汁水,一本正经的开始介绍案件始末,“长征集团你或许了解的不多,但我可以透露一点,它大部分股份是国有,应该占了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这是一家公私合营的企业,这就为咱们打胜仗做了个铺垫。”
陆恩熙拿眼睛横着扫视他,终于品尝一丝言外之味,“私的部分,该不会是唐家控股吧?”
唐贺莞尔。
太聪明的女人似乎也不好,不好骗啊,“没错,长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我姑姑手里,她是第二大股东。所以,长征出事,我必须帮忙,而且必须为长征讨回公道。”m.xiumb.com
陆恩熙不言语。
一旦她插手官司,等于跟唐贺联手对付司薄年,将彻底激怒他。
唐贺道,“你怕遇到司薄年?”
陆恩熙像急切证明什么似的,云淡风轻的冷笑,“我只是怕你的腿再被他折断。”
“你在担心我?”
唐贺眼睛亮堂堂的,好像整栋房子的吊灯全都打开了,灯光被采取到一个透明的容器里,安放在他眼底。
那一瞬间,陆恩熙竟然有点不忍心亲手把火光扑灭。
或许唐贺能迷倒那么多女人不光是他的财力,他本身的魅力也不小。
“担心你?我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担心我自己,和你相比,我好像更危险。”
“那有什么?我保护你。”
他说的很笃定,忽略掉他残废的腿,这话听上去十分有说服力,也很能给人安全感。
陆恩熙道,“谢了,但我建议你先护好自己的腿。”
唐贺笑笑,“说了半天,你还是关心我。”
陆恩熙很想解释,换成任何人,受伤躺在床上,她都会心软,不是针对他。
可唐贺没给她机会说,“我爸妈一会儿就回来了,打个招呼?”
“啊?”
他这句话好像一团火烧到了陆恩熙的猫尾巴上,她惊得弹起来,捞起包包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喂,陆恩熙!”
陆恩熙哪里肯定他的声音,慌不择路往下逃,怕慢一步真遇到他父母。
经历过司薄年家族的长辈们,陆恩熙现在对家长有很大的阴影,能逃避的绝不迎面出击。
她没命的跑出别墅,电话不接,头也不回。
楼上的唐贺郁闷死了,他让陆恩熙来是为了保护她,这才开始就把人吓跑了?
保护个屁啊还?
陆恩熙旋转车钥匙,启动后往前开,可不巧的是,她的车才出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来路开过来,显然那就是唐贺的父母。
其实在一条路上擦肩而过也没什么,但她心里太抵触,下意识反打方向盘,将车往丛林深处开去。
等到陆恩熙走到安全的路段,她悲催的发现这条无名小路没有被导航仪采集到,目之所及都是茂盛的树林,连个路标都看不见。
而她这几天忙着开庭,竟然忘记给车子加油。
珍惜着最后一点汽油,陆恩熙搜索最近的加油站。
路线还没搜索出来,手机没有任何提醒的自动关闭了。
“??”
陆恩熙看看油箱显示表和黑屏的手机,再看看慢慢从山头坠落的夕阳,郁闷的将手扣在方向盘上,额头磕了好几下。
她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车子挪不动,只好徒步去找救援。
不幸的万幸,山林间环境清幽,清风习习,颇有远离喧嚣尘世的静谧安然,走在羊肠小道上,踩着掉落的松子和黄叶,竟然生出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陆恩熙忍着脚痛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举目看到前面坐落着一栋庞大的白色建筑,海德堡一样错落在茂密的丛林之间,眺望过去好像眼睛穿越到了德国的国王宝座山,下一刻会有白鸽从房子里飞出来。
真好看。
陆恩熙禁不住这么感叹。
相比较唐贺的华丽法式风格,她更喜欢狂野不失艺术感的德国古堡派头。
只是,细看之下陆恩熙被惊的后背都凉了。
这不就是她几年前来过一次的……司薄年的别墅吗?
原来这栋别墅的规模如此庞大,占据了大半个山头,像极了蛰伏的雄狮,什么也不做,就足够嚣张。
“陆恩熙?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没从震惊中彻底回神,一道疑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紧跟着是高大的身影笼罩的一片阴凉。
是的,她还可以更倒霉一点。
她百般不情愿的抬起头,假装淡然,“我不能在这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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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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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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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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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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