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令他无数次愿意为之一死的地。
他离开的这一年,那些山水、丛林、城堡、雪山......每一样,都仿佛此刻层层春潮,一点点渗入他脑海。
他夹着烟在塞纳河畔、他拿着滑雪工具在雪山之巅、他背着背包穿行在丛林间。
他在深夜趴在阳台上发呆、他从睡梦中独自醒来、他在边境河来回无目的地游走。
一切的一切。
他都没忘记。
离开的这年,他把自己还给了,不再是被母亲虐待的幼子、不是唐家小少爷、不是缉毒大领导、也不是唐氏集团总裁。
他只是他自己。
是林栖老公、是林殊一的爹地。
山高水阔,天南海北。夜深人静,我最想你。
林栖。
我好想你。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用最低沉最具有他特色的嗓音,喊林栖名字。
“林栖。”
“林栖。”
林栖都快要失去理智了,但每每要深陷,就听见他喊她的声音。那么柔,那么用力。
仿佛把他全部感情,全部血肉,都浓缩到他的话语间来。
“木木。”
“我想你。”他用力搂紧他,身形忽地一抽。
更用力抱紧她的头,那低沉忽地,就在她身边萦绕。她的同样也是不清的。
却又令彼此都能深刻体会到对方在身边。
“我好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林栖,我想你。”
“我也想你。”
林栖心一下一下加快,更快。
她却没功夫搭理,就让它跳动,强有力跳着。
伸手也把他拥得更紧。
“木木,我也想你。”
她把唇贴在他耳旁,学着他平时跟她说最私密最真诚的话时那般,也很认真地对他说:“就算全世界都与我的木木为敌,我林栖,会无条件站在唐木身后。我,永远都不会变动我的位置。
就算全世界都欺负你,我愿意,陪你一起执手天下,谁欺负你,我们就回击谁。谁让你难受了,我们就让他双倍难受,加倍难受。”
林栖搂紧他。声音温婉又动听,还铿锵有力,手插入他黑发间,轻揉着,侧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的木木,是我的大英雄啊。我多幸运,才能在这满是肮脏和黑暗的世界里,遇见你、爱上你、拥有你。”
她说又亲了一下,认真而虔诚地说:“我爱你。”
唐木从未在林栖口中听到过这些说辞。即便每每两个人说动情话语时,也都是他说她听。她看上去是一个很外向的人。思想也超前。
但其实是一个极其不太能放得开的女人。
尤其是深爱这样的话语,都是深藏在内心深底的。
有多爱就藏得有多深。
她说: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林栖,无条件站在你身后。
我的木木,是我的大英雄啊。
我爱你。
唐木用力靠着她,把脸靠在她心脏。
用力搂紧她。
温热的泪,就那么划破他倔强的双眼,簌簌落下。滴落在他手背上,滴落在她嫩白的皮肤上。
他们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动。
他落泪,就让他落泪。
她揉着他的发顶,就让她揉着。
最后,他一点点抓住她另一只手,跟她十指相扣着。他把自己的脸,全都陷进去。
深深埋入她不大的掌心去。
明明,她是最脆弱最渺小的存在。她的掌心,那么小,小到根本不足以容纳他整张脸。
却能叫他彻底安定下来,让他飘零悬浮着的满目苍夷的心,一点点治愈,落下来。成为他在这冰冷的世上唯一温暖的归属栖息地。
“老婆,我爱你。我也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他一点点轻挪动到她脖颈,慢慢回到她耳侧,到她侧脸。
她顺着他的力道和牵引,侧眸看向他。
两人额头相抵着。
他伸手摸她脸,她伸手帮他拭泪。
不知是她先开始亲他的额头,还是他先开始亲他的唇。
又或者,是他们齐头并进,都想要亲近对方。
当他略起皮却又灵活的唇亲上来那一刻开始,她看着他幽沉黑亮的漂亮双眸,一下子如同身心有了唯一的牵引。
过去十年,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分离、重合、再分离,再重遇。
简单几个破镜重圆的字眼,放在面前,就能组成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
却无法考量那些睁眼不能相见、揣着误会没法说开的纠结。
他的好。
他的坏。
他的痞。www.xiumb.com
他的炙热与真诚。
他的满腔热血、他偏执到骨子里的执念。
一点点如同记忆片段,被她小心翼翼拼凑起来。形成此刻浮在上方最直观的唐木。
当他终于俯首。
当他洞察力十足地微微抬眸,观察她所有神色。
林栖仿若觉得,两人一下子回到刚在一起那一次。
少年、赤红的眼、脸。
不知倦。
而此刻,更成熟、更腹黑、更有经验的男人。
同样不服输。
月朗星稀。
微风浮动。
这寂静清幽的夜。
他们却是温暖而柔的。
好几次都说好要睡了。说明天早上单位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她过去看着。
他口头上应着,却在心里不甘心地觉得,什么事儿,都不能比他重要。
他同样也会把她放在首位。
于是直至天空露出鱼肚白,她在他一个侧吻落在侧脸上,说:“安心睡,工作让人去交接了,请好假了”中沉入睡眠。
......
客厅中。
唐木系着围裙,孩子醒来第一时间,便是他去房间抱起来的。
“爹地。”
孩子睡眼惺忪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揉着眼睛撅着屁股看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唐木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说:“起床了,小懒猪。”
“爹地!”
“好好好,爹地错了,你不是小懒猪。”唐木说:“那就是小懒猴。”
“小泥猴。”唐木又加了一句。
笑呵呵的。林殊一一下扑到他后背上去。装作故意狠狠勒住他脖子的样子,说:“爹地,你的命在我手上哟,好好说话!”
“嗯,爹地错了。”
“哼!叫你还说我。还说我吗?”
“不说了。”
“那还差不多!”
“好了,起床吃早餐,去幼儿园了。”
“嗯。”
于是林殊一小朋友跟着他一起出去了才发现,自己哪里懒了?妈咪都还没起来呢。
她趁着唐木去厨房端早餐时,想上楼去找林栖来着。刚走到第一步楼梯,被唐木快步抱回来了。
“妈咪想休息,今天她调休,我送你上学。让她多睡会儿。”
“啊?今天不是周末呀。”
“调休。爹地回来了,她就能好好休息一阵了。”
唐木说这话,真是一点儿不脸红的。
林殊一像是突然也开始觉得妈咪辛苦了,说:“噢,那就让妈咪好好休息休息吧。养好精神。”
“对,乖宝贝。”
“我们老师说,累了,就要学会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养精蓄锐,这样才能更好的工作和学习。”
“咳咳咳!”
唐木听到那一句养精蓄锐,是真没忍住咳出声。差点把嘴里的粥都咳出来,幸好他一向反应力不错,及时伸手捂住了。
一口粥就那么卡在喉咙口。
很难受。
林殊一迅速给他拿纸巾:“爹地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很对,很对。”
“......”
得亏林栖么没在这儿。
送完孩子回来,唐木端着早餐上楼。那时是早上十点多。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唐木追随着她的睡姿喊了好几遍,一遍遍哄着“老婆,我们就吃一口,吃一口我就放下,让你继续睡好不好”?
林栖哪里管他这么多?
好几次差点一巴掌把他挥开。
后来唐木没办法了,不能勉强。便就在房间沙发上,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着人醒来第一时间能吃到早餐。
下午。
林栖才慢慢转醒。
彻底叫醒她的,是一道电话铃声。本来不想接的,但那电话很有毅力,好像她今天不接不行,除非关机。
林栖眼睛都睁不开,凭着感觉划开接听。
“喂~~”
“啧......”
那端一个字,林栖立马就清醒了。
是林萧。
林栖猛睁开眼,盯着头顶天花板。
“林栖,你这后宫生活,看来过得很不错啊。唐木才回来多久啊?你就不早朝了?几点了,你还在床上?!!”
林栖:“.....”
额头一层细汗。
只是,她也没法反驳。人家一点儿没说错。
但她还是很镇定地问:“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儿,当然有事儿了!”林萧说:“那个啥,我这边有几个朋友,说好久没跟我一块儿聚了,我又不想单独过去,所以赶紧起床梳妆,跟你老公说,我一会儿借你一晚上,哦不,就借你几个小时用用。”
“啊?”
“啊什么啊?赶紧给我起来。穿好衣服,化好妆。对了,有几个漂亮的,你给我好好打扮,把她们全都给我比下去!听见没有?!”
林栖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噢,不过,我打扮的话,真的不会给你减分吗?”
“滚吧你!美得你!想多了,我的主场,肯定不会比你差!”
林栖嗤笑。
林萧催她赶紧起床。林栖没办法,只能应着,挂电话,从床上坐起来。
但到底好像还是没法恢复体力,刚坐起来,看见沙发上正在操作电脑的唐木,又一下子往后倒回去。
唐木轻声笑:“还不起来?起不来了?”
林栖:“.....!”
岂能被他这样侮辱?
卯足了劲,又一下子坐起来。
这一下,是感觉头晕了。一直没进食,低血糖所致。
又倒了回去。
这下,她是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唐木彻底放下电脑。起身端着东西阔腿走过去。
林栖没好脸色,瞪他一眼后直接拉被子盖住脸。
“好了,起来了。”唐木说。
“你离我远点!”
她刚刚在被窝里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怪不得林萧在电话里听见她还没睡醒的声音时嘲笑她。
“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听话。”
“你给我走远点!!!”林栖伸手推他,没推动,又用腿。
谁知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秒,整个人都拉到他身边去。
连人带被一起。
“别闹了。”唐木隔着一层被子,搂着她,说:“再不吃东西,一会儿晕了,更要被林萧嘲笑。
听话,出来,吃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林萧打电话?!”林栖从被窝钻出来,负气看着他。
唐木却笑,倾身拿早餐过来,说:“这个点儿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单位请假了,林殊一小朋友在学校乖乖上课。
除了她,还能有谁?”
林栖:“......”
他倒是把她算得死死的!
哼!
林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畅快。突然间,有一个什么好想法在她脑海中灵光乍现。
她嘴角一斜,半不放心上半故意逗他回击他地说:“那你怎么不猜是我学校里那一帮年轻小伙子呢?他们精力这么好,这个时候叫我,指不定要请我吃个学校外面餐厅的小龙虾什么的呢!?”
这话一出,唐木神色稍稍凝固。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林栖还是稍稍找到了一丝丝快感!
哼!
叫你刚刚那么神气!
现在怎么不说了?
德行!
“林栖。”
“?”
“昨晚上。还没表现精力?”
他靠得很近。
温热气息,缠着她。
她本能往后仰躲。
却被他另外一只手牢牢稳住细腰,一个轻力,她就被带到他怀里。
两张好看分明的脸,挨得极近。
“小伙子?约你小龙虾?名字?系别?年纪?精力值?报给我。”他说。
林栖看他这么严肃的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
“林栖教授,你给我严肃点!别笑,把你的笑给我憋回去!”
“林!栖!”
他一字一句,清晰喊她名字。
“行了!我耳朵好得很,听得到!”林栖忙开口说:“林萧,是林萧叫我。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大学小伙子吃醋,就这点气量!”
“对!我就这点气量。这才是我!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认识认识!”
“哎,唐木,早餐还没吃呢,唐木!!!”
“名字?年纪?精力值?系别,全给我如实报上来!我还管不了你了!!!?”
“你疯了!”
“那也是你逼的!我告诉你林栖,明儿个开始,你就给我滚回家里来,我让你下床去上课了,我不姓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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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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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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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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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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