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伸手推他腰,唐木还想继续固执地把人搂着。
他不敢看她。
林栖却比他还要固执,她的手,顺势靠在他两侧脸上。眉宇间的血迹,被她用指腹轻轻擦过。
擦不干净,她也不追求干净,只是抚摸那一块儿地方。想让他把眉头展平。
“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真想让我走吗?”林栖再问。
如果五年前自己是因为那句话产生误会,从而只想逃离当下所感受到的不公和不尊重。更多的,还是自己不愿意看见自己被别人当成一个弃子。
她宁愿选择在别人抛弃之前自行离开。
可现在,她见过了五年前没见过的唐木。她怎么可能愿意放下自己深爱且舍不得的人走?
去哪里?
去光明的地方?去有光的地方?
可何处有光明?何处有光?
如果人能善良到看见一只阿猫阿狗都同情,都想结束阿猫阿狗的流浪生活。
那么,自己爱的那个人呢?m.xiumb.com
都说爱,是否更应该得到谅解和包容?是否更应该得到在乎?
他摇头。
林栖把他头掰下来,踮起脚去跟他额头相抵。
深深闭着眼,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跟他说:“那就跟着你的心走。你还记得我刚回来,你跟我介绍你自己的名字吗?
你记得你是怎么介绍的吗?你说,糖不甜的唐,麻木的木。”
唐木听到这儿,忽地抬眸看向她。神色复杂,瞳孔却一如既往清澈如同山中溪涧。
令人心神向往。
仿佛那才是她毕生追寻的,最干净最纯粹的地方。
林栖依旧跟他额头相抵,却睁开眼对上他如墨一般的眸光,继续道;“我觉得不对,那是五年前的唐木。是那五年的唐木,却并非是现在跟林栖在一起的唐木。
应该是糖不甜的唐,能痛苦也绝对不麻木的木。
这一生,我们才过了多少?二十几年。就算我们活到六十岁,也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我们才走到一半不到,为什么就要认了?
可这一生也很短暂。如果每天重复同样的情绪,看什么都没意义,没欲望,那一辈子只当一个所谓的好人又有何意义?我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有七情六欲的人,高兴会笑,痛苦会哭,这是感知能力。
情感,同样也需要这样的感知能力。痛苦,证明我们还在经历,还是一个有感知的人,有血有肉。麻木固然稳固,但,物极必反。我们的木木,他虽然暴躁易怒,那是因为感知能力太强,愿意为不公抱不平。
而那些麻木看似稳固之人,他们,其实才是隐藏最深的变动份子。他们呐,连张口骂人都不敢指名道姓,只能暗下杀手。
我不喜欢。我就喜欢木木,我就喜欢你这样站在黑暗中坦荡直白无畏的灵魂,不喜欢那些站在阳光下还惦记着要吞噬抹黑别人的身躯。
木木,姐姐来接你回家了。我们木木只是累了对不对?累了,姐姐就来接你回家。”林栖抬手抚摸他头顶,能感觉到他头上某些地方也有凹凸不平的肿起。
但她眼里也只是刹那不适,很快恢复镇静。就在自己没感觉到凸起的地方轻揉了揉,冲着他温柔浅浅一笑:“我,无论是姐姐,还是林栖。都是你的,都是唐木一个人的。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累了,天南海北,天寒地冻,我都会把你接回家。”
她说:无论是姐姐,还是林栖,都是你的。都是唐木一个人的。
天南海北,天寒地冻,我都会把你接回家。
他忽地想起当年在边境。想起......那些一个个倒下的缉毒警,还有两个甚至还是小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入警,还向往着跟他一起把那些人剿灭后,跟他回去立功顺便入警。
想起他们憧憬远离边境后回到南城,看万家灯火中的中国。
可后来,他们......一个都没能回来。他们甚至连尸首骨灰都没有。
他回来时,只能对着他们牺牲的方位,大声喊:“走了,带你们回家了!”
“木木。”
忽地,他伸手牢牢将她搂入怀中,特别用力,像是要把她彻底刻入自己骨血那样执着着。
眼中热泪一滴接着一滴,就跟不要钱似的。他被人注入毒物,被残害,被栓起来殴打,被刀戳,受枪伤,都没掉过一滴泪。
现在却哭得根本止不住眼泪的孩子。
“对不起,我把那些话收回来。对不起。”他抬手抹了一把泪,又紧搂着她:“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对不起,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我只是......”
泣不成声,字不成字,句不成句。
哭到哽咽。
他又如何能放她走?
如何舍得!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林栖抬手拍他后背帮他顺气。
“我知道,木木最好了,我知道。错不怕,你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你是个人,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自然也要欺负回去。
我宁愿我的木木,他拿着锋利的刀子,保护自己。只要他不冲动,不犯傻事儿,正当护卫自己。我也不要看他一个人躲起来,让我找不到。明白吗?”
“嗯!”这声音,是鼻音发出来的,他开口都说不出话了。只能用鼻音代替。
他其实很想跟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得她太好太好了,他好想贴近她,想钻进那一束光里去。
“木木,我们回......”
林栖想喊他回家,想带他走。他却突然偏过头,从她肩上擦过。一个还带着血迹泪液交织着的吻,重重照着她略显苍白的唇落下。
啃噬。
霸占。
执拗地想吸入身体,刻入骨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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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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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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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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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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