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做梦一样,林知意浑浑噩噩被胡乔漫拖拽至医院的长廊上,她亦穿着病号服,猩红着眼连声质问,她说你还想把慕家祸害到什么地步?我们家变成今天这幅样子全部拜你所赐,要不是为了你,爷爷起码还能再活两年!接下来你准备把我也害死吗?你这个毒妇!!
林知意被推搡着,呆滞宛若木偶不知反抗,麻木地承受着暴行,直到慕西洲赶来,将她护在身后。
“你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是吗?你怪知意害死爷爷,那你呢,但凡这两天你肯松口同意我和知意的事,哪怕只是哄哄他,爷爷也不会突发急症抢救无效过世!”
慕西洲比谁都要悲痛,但无论他有多接受不了爷爷的离去,都必须要理智,先处理家事,他不能让爷爷连走都不安心。
“小洲,你母亲身体不好还在住院,别再刺激她,操办你爷爷后事才是要紧事。”慕朝颜也过来了,脸色憔悴,却是最冷静的一个。
慕西洲寒下脸没有说话,刚经历沉重的打击,对父母他已不再有感情,回头看向知意,倏然愣住,眼底迅速聚集狂风骤雨,在所有人都不曾反应过来时,他大步走向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胡乔漫面前,一拳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胡乔漫吓得发出短促地一声尖叫。
“慕西洲!你在做什么!”慕朝颜大声呵斥,同样怒火中烧,想造反吗?
“我说了,不许你再碰她。”慕西洲看着胡乔漫,猩红的双眼,一字一句警告,“你胆敢再有下次,我绝不客气。”
盛怒之下的儿子很陌生,胡乔漫脸上划过一丝恐惧,张嘴想解释,慕西洲却不想再听她任何的辩解,冷漠地转身。
“混账!你妈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慕朝颜气到发抖。
慕西洲带着林知意离开,住院部长排的椅子上,他问护士拿了一根碘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洁她嘴角开裂的口子,被打过的地方都肿起来了,大概好几天都消不了,他知道被打巴掌的滋味,跟打在别的地方上不同,巴掌是打在人自尊心上的。
不想她总是因为他受委屈,却偏偏每次都是因为他在受委屈。
林知意也在看他,他憔悴很多,眼下肉眼可见的黑眼圈,胡子好几天没刮了,下巴上青青的冒出头。眼眶是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哭过,他刚刚才痛哭过一场,失去亲人宛若承受一次剔骨之刑,他此刻明明痛苦,却还在关心她是不是受委屈了。
“还疼吗?”
林知意摇摇头,脸上的疼哪及得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难受。ωωω.χΙυΜЬ.Cǒm
“爷爷……怎么会这么突然?”话一出口,眼泪就滚下来了,林知意努力调整情绪,吸着鼻子问。太突然了,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见你一面。爷爷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在医院的三日,慕西洲了解了爷爷的病史,爷爷病情很复杂,基本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配合治疗,还能再活一段时间,代价是会逐渐丧失生活质量,痛苦地活着,可要是不治疗,随时就会走。
爷爷坚强了一辈子,对生死看得很淡然,宁可体面的离去,也不愿残喘续命,是家里人舍不得,求着他留下,爷爷便索性拿此作为交换条件,和胡女士谈判,结果,爷爷并没有等到胡女士的心软。
“对不起,我没来得及,车在路上被人撞了,手机没电关机,联系不上你,我真的不知道爷爷情况到了那么危急的地步,要是知道,我什么都不管都会过来。”情绪崩塌,失控,她语无伦次的说着,言语显得如此苍白。
慕西洲起身紧紧抱住她,安抚:“没事,爷爷不会怪你,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用管我。”
“都会过去的。”慕西洲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还能过去吗?林知意咧起嘴角,眼泪流进嘴里,舌头尝出发苦的味道,这一回,她觉得过不去了,她斗不过胡乔漫的,她想认输了。
念头是突然出现的吗?
不是,种子啊,早就埋下了。从胡乔漫不断地阻挠,从知道当年母亲被加重量刑的真相,从身边的朋友因为她而受牵连,每一次打击都再让她往后退一步,退的步数多了就离这段感情越来越远了。
她曾经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他有一个家,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她现在也是真的真的,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心里的伤若是能剖出来给人看,她那颗心一定是千疮百孔的,实在太疼了,伤口反复地出现,永远也无法愈合。
她怕了,也累了。
爷爷以命相逼,都无法换来胡乔漫的成全,可见她决心之大。林知意不想再害人了,她不想让慕西洲没有亲人,不想安居多年声誉毁于一旦,不想妈妈为了她的幸福去承受慕家人的伤害凌辱。
胡乔漫说得对,问题不难解决,解题答案一直在她手里,只要她肯离开慕西洲,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牺牲爱情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平静,这笔买卖多划算哪?想通之后,眼前便能瞧见一片光明,林知意笑着擦干了眼泪,心意坚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慕西洲人生中的至暗时刻,爷爷的葬礼,前后准备了近一个礼拜,据说下葬那日,京中很多贵人都来了,仪式办得十分隆重。
林知意没有参加,是主动不去的,她在家里,和妈妈一起为爷爷烧了很多的经。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去,处理完爷爷的后事没多久,慕西洲就在方程的口中得知了林知意负责的项目刚出了事。
这段时间,安居和光源的案子一直悬着,没有开庭,也没有解决,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走向会如何。
慕西洲并不知道此事和他母亲有关,但他知道一旦开庭,安居毫无胜算,所以他已做好决定,打算替她解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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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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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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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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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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