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尾部的羽毛也在颤动。
一阵劲风吹起了少女的红色衣角，锦带的尾部飘扬在她的身后。
阳光毫不吝啬地撒在她身上。
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箭亭。
时间足足凝固了一刻，才被化开。
算筹的太监拼命揉了一下自己眼睛，确认六支全部都投中了第八个竹壶，激动的声音都带了颤抖。
“谢挽音……四十八筹！”
场上之人全部站了起来，欢呼雷动。
投壶比赛的时候，几乎没人敢这么做，风险太大，一旦投不中，会一直被人贻笑大方。
谢挽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难的投法，而且，还是蒙着眼睛投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真让人惊艳！
杜姯的手都拍红了，满脸解气的表情。
她回去要好好在自己夫君面前说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谢听寒激动的有些失态，疯狂挥手高喊，“阿姐，阿姐。”
项星剑的心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填满了。
他喜欢的姑娘，果然不一般啊。
孝崇皇帝面露赞许，对着身边的东方醉道：“国师，你果然没说错。”
杨老夫人眼泪斑斑。
谢挽音真的给杨家争气了。
杨书瑶不停给身边的十一公主说，“公主，快看，臣女的表姐全中了……臣女的表姐得了第一……”
十一公主这段时间和杨书瑶相处地极好，也跟着开心的拍手，“瑶瑶，回头，让你表姐教我们投壶吧。”
李迟意味深长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总算知道，为何项星剑会喜欢谢挽音了。
东方醉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只是嘴角在不停上翘。
出门前，他担心谢挽音练习的时间太短了，会出现偏差。
谢挽音却说：“夫君，我可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儿，不会丢你脸的。”
谢挽音取下眼睛上的锦带，重新绑到头发上，而后环视全场。
嘲讽和讥笑，在这一刻，全变成了欣赏和钦佩。
人，无论何时，都喜欢慕强。
她下意识去寻找高台上的白色身影，对着那个人眨眨眼。
今日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她继续坐回到太后身边，皇上道：“谢挽音，你巾帼不让须眉，朕回头要大赏你。”
“皇上的夸赞，臣女不敢当，只是一时运气好而已，都是外祖泉下有知，保佑了臣女。”谢挽音一脸乖巧。
皇上和太后的面色都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太后道：“谢挽音，你不必自谦，今日，你压过一众男子，夺得投壶比赛的第一，理应被大赏。”
皇后微笑着说：“皇上，难怪国师说，谢挽音一定能赢，原来是他们夫妻心有灵犀。”
皇帝点头，“看来我们这个媒人当对了。”
俩人说起了调笑的话，谢挽音佯装羞涩地看了一下东方醉，垂了下头。
心里恶心的想反胃。
皇后皇上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自己，是他们成全了自己和东方醉。
这是想让自己记住，他们赐婚的恩情。
这两个人，一个害了那府全家，一个害了自己外祖，都该死。
东方醉笑而不语。
比赛还在继续。
因为谢挽音，赛场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女子射箭比赛，依旧是杜姯得了第一。
轮到郎君这边上场的时候，没人再敢轻视谢挽音了。
射箭比赛的规则很简单。
太监准备了几百只麻雀，关在五个笼子里，放在了御花园。
击鼓后，太监每隔一刻钟打开一个笼子，放出麻雀。
参赛之人，可以在赛场上骑马随意奔跑，只要对准御花园上空，射杀那些麻雀即可。
只有被射中后落在御花园的麻雀才算数，落在其他地方的不算。
谁射杀的麻雀多，谁是第一。
看似简单的规则，想赢很难。
麻雀身形小，飞的又快，一旦放出笼子，转眼就不见了。
这里距离御花园五百多丈，但凡出箭慢一点，麻雀就飞出了御花园。
而且，每个人都骑着马，奔跑寻找合适位置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碰到别人。
众人骑马排成一个纵列，手持弓，搭上羽箭，对着御花园方向，蓄势待发，只等着击鼓。
因为担心有人趁机对皇上行刺，高台一圈，提前安排了御林军持遁保护。
鼓声响，御花园那边很快飞出了第一笼麻雀，紧接着，遮天蔽日的麻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这边的众人骑马奔跑了起来，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疯狂往御花园上空放箭。
有人为了赢，甚至一次搭三根羽箭。
谢挽音每次只放一箭，出手极快，确保必中。
无数羽箭破空而去。
这场考验的纯粹是射箭技巧。
谁也不知道旁边人会射杀了几只，很难靠什么计谋取胜。
五次击鼓后，比赛结束，御林军齐齐退下。
御花园的太监，将死的麻雀抬过来，按照羽箭上的名字清点后，最终宣布，谢挽音和刑部少卿曹毅并列第一，都是四十七只麻雀。
曹毅今年三十，父亲是大宗正院的宗人令，掌管皇室宗族的谱牒、爵禄、赏罚，标准的文弱书生一个。
他却和父亲完全不同，天生体形彪悍，力气无穷，满脸络腮胡子，骑射水平极高，向来以安都第一自居。
因为刑部最近事务繁忙，他只报名了这个射箭比赛，本以为今天稳拿第一，没想到杀出来一个谢挽音。
他有些不服，走到高台边，高声道：“皇上，微臣恳请和谢挽音单独比试一场。”
孝崇皇帝看向谢挽音，“谢挽音，你可有意见？”
谢挽音风轻云淡，“臣女并无意见。”
孝崇皇帝随手从面前的果碟中拿起两颗冬枣。
让太监搬来两个桌子到场中间，分别用一根针将冬枣扎起来，竖着插在桌子上。
“你们就站在这里射箭，朕来当判官，谁能将冬枣射碎，且不让下面的针倒下，谁便是射箭第一。”
底下的人齐齐咂嘴，皇上可真是高明。
这也太考验水平了。
那么细小的一根针，怎么可能一点不被碰到？
曹毅大喜，脸笑成了一朵花，“皇上英明。”
太监很快端上来两把弓和一把羽箭。
谢挽音对着身边的曹毅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笑道：“曹大人，您先请。”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眸流转，如玉的肌肤上被阳光撒上一层碎金，娇唇红润的像是沾了露水的樱桃。
曹毅撇了撇嘴。
他又不是毛头小子，还能被美人计迷惑了不成。
笑的再好看没用，自己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搭上羽箭，闭上一只眼，瞄准了桌子上的冬枣，大喝一声，猛然放手。
羽箭直接将冬枣射碎，下面的针晃动了起来，最终微微斜了一下，仍旧稳稳地扎在桌子上。
“好！”
“曹大人，好样的！”
这一箭，简直完美。
叫好声一片。
曹毅将羽箭递给旁边的太监，斜了一眼谢挽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谢挽音身上了。
大家纷纷小声嘀咕，谢挽音一个小姑娘，投壶赢了尚且说的过去，射箭，当真能比得上曹毅吗？
谢挽音不急不慢地从木盘上拿起一根羽箭，搭在了弓上。
对着远处桌子上的冬枣比划了一下，而后，静下心，瞄准。
将弓拉满，猛然松手。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根羽箭而去。
皇帝身边端茶倒水的太监也不例外。
他原本准备递茶给皇上，硬是被这一箭吸引，把手顿在了半空。
羽箭完美地从冬枣上方穿过，靠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冬枣炸裂成了无数碎片。
那根细小的针，纹丝不动。
空气凝固。
呼吸静止。
谢挽音的射箭水平，居然超过了曹毅！
妥妥的安都第一。
忽然，“嘭”的一声，茶杯的炸裂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当所有人都在看那根羽箭的时候，端茶太监手里的茶盏忽然炸了，碎片和茶水四溅，朝着孝崇皇帝的脸飞去。
东方醉瞬间起身，抬手就去挡飞来的碎片。
“皇上小心！”
孝崇皇帝下意识站起来，往旁边闪躲。
太监吓得面无血色，直接傻在了原地。
一切不过是须臾之间。
太后等人虽都没被殃及，却吓了一跳，齐齐扭头。
这才看到，东方醉站在孝崇皇帝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捏着一块半圆的茶盏碎片，碎片把他的食指割伤了，滴出了不少血珠。
衣袖湿了一小块，地上都是茶盏碎片和水，还在冒着热气。
孝崇皇帝面色铁青，手背被碎片划伤一块，正在往外渗血珠。
站在高台前的曹毅和谢挽音听到声音，齐齐转身看向后面。
曹毅的视线，顺着皇帝手上的血滴，移到了地上。
他忽然瞳孔猛震，用手指着地面，惊颤道：“皇……皇上……”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
全部如被雷击，呆在了原地。
地上躺着一块半圆的茶盏碎片，里面还残存不少茶水。
孝崇皇帝和东方醉的血刚好同时滴在那片茶盏里，缓缓交汇到一起了，变成一大滴血。
两个人还在滴血，血珠不停在靠近，融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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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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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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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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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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