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终于冒雨回来了,浑身都湿透了,脸被雨水淋得苍白,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封好的白色瓷瓶递给东方醉。
东方醉让丫鬟把药拿进去给白雅服下。
他淡淡解释道:“这是可养血补气的药丸,也许能帮上忙,聊胜于无。”
谢长儒没说话,齐大夫叹息一声,补气药丸根本救不了白雅。
屋里,谢挽音握着白雅的手,能明显感觉到,白雅身上的温度正在渐渐流逝。
谢挽音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嫂子,我答应阿兄会在家照顾好你的,你出了事,阿兄会揍我的。你那么疼我,肯定不舍得我挨打,对不对?”
白雅并无回音,手上的温度越来越低,谢挽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掩面而泣。
一个丫鬟进来,把药瓶给谢挽音,“小姐,这是姑爷给的,让少夫人赶紧吃了,说不定有用。”
谢挽音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水,打起精神,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四粒指甲大小的红色药丸。
她什么都来不及多想,赶紧塞到了白雅的嘴巴里,用温水帮她顺了下去。
谢挽音眼都不眨地盯着白雅的脸,期待有奇迹发生。
齐大夫也希望有奇迹发生,他是大夫,不想看着病患一尸两命。
眼见三炷香时间已经过了,白雅毫无反应,他摇头暗叹,离开了内屋,谢府今年真是劫难不断。
“齐大夫,我嫂子醒了,血也止住了,你快进来看看……”
里面陡然传来谢挽音巨大的惊喜声,齐大夫赶紧进了里屋。
两个稳婆不停感慨,“少夫人一定没少做好事,这是佛祖显灵了……”
白雅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时候,体内猛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腹中再次袭来阵阵剧痛。
她骤然睁开眼,本能地抓紧谢挽音的手,开始用力生产,发出巨大的叫喊声。
谢挽音的手心被白雅的指甲抓破了,她完全感受不到疼,几乎喜极而泣。
稳婆指挥白雅如何用力,齐大夫让下人再去熬一碗人参汤,一会生产完服用。
屋里的丫鬟们都兴奋了起来,再次忙碌起来。
这次,白雅整整坚持了一个时辰没歇息,终于在一阵巨大的哭喊声中,将孩子生出来了。
稳婆给孩子简单擦洗身上的血水后,用被褥包好,眉开眼笑。
“是个大胖小子!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喜得麟儿。”
白雅几乎要脱力了,躺在床榻上,侧首看了一眼孩子,眼角缓缓流出两行清泪,全部顺入了耳朵。
“阿音,我当娘亲了。”
谢挽音顾不得看孩子,一直握着白雅的手,又哭又笑,拼命点头。
“嫂子,你当娘亲了,阿兄当父亲了,我当小姑了。”
一个稳婆抱着孩子给白雅看了一眼,另一个出去给谢长儒道喜。
“谢掌院,恭喜你,得了一个孙子,你要当祖父了。”
谢长儒喜得双手微颤,他让白管家给了稳婆两块金元宝当赏金。
稳婆接过赏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停说恭喜的话。
白雅生产后,困顿疲乏,再次闭上了眼,谢挽音吓坏了。
齐大夫把脉后,说白雅失血过多,体虚疲乏,不过并无大碍,休息好,吃点补药,加以休养即可。
丫鬟们开始给白雅擦洗身上的血痕。
齐大夫到侧厢房,给白雅开了一副养气补血的药方子。
开好方子,说东方醉给白雅吃得简直是仙丹,硬是让人起死回生了,询问东方醉药丸的配方。
东方醉说是一个隐世的杏林高手相赠,就剩这几颗了,具体配方,他也不知道。
齐大夫咂嘴觉得可惜,又观察了一个时辰,确认白雅无事了,这才离开。
白雅在昏睡,孩子一直哭个不停,谢挽音手足无措,稳婆说孩子只是饿了。
谢府很早就订好了奶娘,正在说话间,下人把奶娘带来了。
奶娘喂好孩子,孩子立马不哭了。
下人将孩子抱到外厅给谢长儒看,谢长儒接过孩子,发现孩子长得和谢飞灵几乎一样,他红着眼,不停念叨,“阿容,我们有孙子了。”
谢挽音今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她感觉自己也快脱力了。
她穿着染血的锦裙,走出内屋,看到站在外面的东方醉,忽然眼眶一热,顾不得满屋子人的看法,上前抱紧他的腰,用力把头埋进了他的心口。
轻唤了一声:“夫君。”
白雅终于没事了。
好像只要东方醉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这个男人残忍凶狠,却在这一瞬,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东方醉垂下眼眸,轻轻拍了拍谢挽音的后背,勾了勾唇。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谢挽音不想让白雅死,他就努力让白雅活下去。
白管家在旁边喜得老泪纵横。
“老爷,大公子当初说让您这个当祖父的给孩子起名字,你快给孙少爷起个名字吧。”
谢长儒恍然回神,“琳琅,没有你给的药,就没有这个孩子,你来给孩子起名。”
谢长儒抱着孩子上前,示意东方醉接过孩子。
谢挽音赶紧松开了东方醉。
东方醉僵了,他从未抱过孩子,更不知道怎么抱孩子。
谢挽音顺手接过孩子,帮他解除了尴尬。
孩子头发浓密,紧闭着眼睛,脸上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年迈老者,不过可以清楚看出谢飞灵的影子。
和谢挽音也特别像,都是狭长的眉眼。
谢挽音越看越觉得可爱,整颗心都快化了,将孩子杵到东方醉眼皮下。
“夫君,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快给他起个名字。”
东方醉看着皱巴巴的孩子,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更没觉得哪里可爱,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温瑜。”
“君子当温润如玉,瑕不掩瑜。”
谢长儒咀嚼了一下,大喜,“谢温瑜,好!此名字甚好!”
谢挽音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颊,笑道:“小温瑜,你要快快长大,长成一个谦谦君子。”
白管家和一群下人齐齐夸赞,“姑爷起的名字,果然不同凡响。”
谢长儒让白管家给府里所有下人都发了喜银。
谢府上下一片欢喜,庆祝府里多了一个孙少爷谢温瑜。
谢思远也跑来了,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抱一下小温瑜?
谢长儒让他抱了一下。
“思远,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你当小叔了,以后要行己有耻,给小温瑜以身作则。”
谢思远认真点点头,小温瑜忽然醒了,朝着谢思远笑了一下,闭上眼,又继续睡着了。
谢思远又惊又喜,“他朝我笑了。”
谢挽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思远,你要当世上最好的小叔,知道吗?”
“阿姐,我会的。”谢思远心里涌上了万丈豪情。
他感觉自己好像瞬间长大了,不再是孩童了,肩膀上也有了责任。
奶娘说孩子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一直抱着,谢长儒让人把孩子抱下去了。
他当即给谢飞灵写信报喜。
谢挽音问:“上次因为我大婚的事,写信给阿兄,他怎么迟迟没回信?”
谢长儒回道:“可能去防守其他城池了,还没看到信。”
“你成亲了,小温瑜也顺利出生了,咱们谢家双喜临门。他忙完回去,看到信一定开心。”
谢长儒又给白家人写了信报喜,安排下人明日一早去谢家亲戚那边报喜。
谢挽音亲自给外祖母写信说了此事。
一直忙碌到天色全黑,谢挽音把自己身上沾血的裙衫换下,吃了晚饭,谢长儒让东方醉和谢挽音今晚住在这里,不必冒着大雨回去了。
谢挽音满口答应。
东方醉说他一个外男,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方便,就不在这里留宿了。
谢挽音没勉强,让他和萧之自行回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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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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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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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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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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