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心中有事,叶云初这日早早就来到了广文堂。
她静静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就连江序来了,她都没有什么反应,像是陷入了思索中。
与平常凑上前去拍马屁的做派截然不同。
在叶云初本来应是请假的日子见到了她,江序是满心的欣喜。
可接下来那欣喜便被叶云初这反常的模样冲淡了不少。
江序紧紧蹙着眉,仔细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见其很久都未注意到自己,故意轻咳了两声,开口问道:“叶云初,今天本为你休憩之日,怎地来了学堂?”
叶云初无力抬了抬眼皮,很快又耷拉了下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在家也是闲着无事,便来了。”
她昨日自从知道了消息,为着此事是茶不思饭不想,连做梦都梦见了,睡得都不是很踏实。
早上又起了个大早,现下正受着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整个人都倦怠得不行。
江序没再回话,只是一双眼像是黏在了叶云初身上。
看着她脸色不大好,又没什么精神。
莫不是病了?
江序思及此,有些急切,来到叶云初身边,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的额头。
手中并未传来滚烫的触感。
还好,并未发烧。
那到底是怎么了呢?
江序转而上下察看着叶云初。
叶云初却是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个激灵,一直伴着她的瞌睡无力感此时也全消失不见了。
迎面撞上的江序关切打量的眼神,更是让她心悸不已。
她四周扫了一眼,还好现在时辰尚早,这学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不然江序这暧昧的举动,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今日为何一副神思不属的状态?是哪里不适吗?”
江序淡淡的语调,却是掺了些温情。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叶云初像是突然回神,脑子里炸开了锅。
江序在关心她。
他对于自己的关心,甚至有些暧昧的意味了。xǐυmь.℃òm
可即是如此,他却在不久之前,命人去暗杀自己。
这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叶云初只觉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与其在这乱猜测,不如问江序来得直接。
她略微斟酌了下语言,试探着开口:
“江夫子,我只是昨日寻得了一些关于我绑架的线索,有些震惊难以回过神罢了。”
她紧紧盯着江序,生怕漏过任何一个表情。
可江序听完她的话,表情并无变化,淡漠着开口:“是何线索?竟让你如此记挂,说来与我听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此事实在是难以开口。”叶云初故作为难:“那提供线索之人,说,说……说他听见了江府之人关于暗杀我的谈话,好像此事与江府的人有关……”
她虽未说出江序的名,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序如此聪敏应是会知道的。
可面前的男子却仍是淡定模样,只是略微有些愠怒,像是家门名声被辱后的不满。
“何人这么大胆?竟敢诬陷我江府!”
不知是他太会伪装还是事实本就如此,叶云初愣是一点破绽都未找出来。
“许是小人为了离间我与夫子你的关系,故意为之吧。江夫子,待会就要上课,我想歇息一会养养精神。”
江序闻言不再多说,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他全身绷紧,眼神如天山未融的积雪般冰冷,细细瞧去,其间还夹杂着些许慌乱。
江序的沉稳应对,让叶云初有了别的考虑方向。
那王青联的底细她并不知,许是与江序有仇的什么人,故意将此事嫁祸给江序。
或者更夸张,那王青联是爹爹或者江序的政敌,被派来离间清远伯府与江首辅之间的关系。
真真假假,到底孰是孰非?
另一边。
自从头发被叶云初剪了大半后,叶仙蕙自知见不得人,一直缩在家中,命着下人寻来了大量的养发的法子,日日试验着。
这样的日子呆久了,叶仙蕙觉得是乏味无比。
而她派去打探叶云初行踪的丫鬟今日来报,叶云初去了广文堂,她便动了心思,趁着今日出去逛逛解解乏。
她这一头毁了的青丝,是不能再见人了。
叶仙蕙无法,令人找了斗笠与面纱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确保没人能认出来她之后,便带着红菱从后门溜了出去。
叶仙蕙向来爱美,在家窝着时也不忘打听京城的动向。
听说这段日子城南的饰品店又上新了一批耳饰,材质上乘设计绝美,吸引了不少富家千金前去。
她在家听着都心痒痒。
这不,一出门,她便带着红菱往那饰品店赶去。
经过繁华的长安街时,叶仙蕙脚步顿了顿。
虽然她做了层层的伪装,可这长安街是京中最繁华之地,其间人来人往,若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斗笠,那岂不是……
叶仙蕙踌躇不前,观望着人群。
咦?
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被她带回了院中最后反而让她惹得一顿教训的女技师小可吗?
竟然在这处碰见了小可,她倒是要看看,没了叶云初的庇佑,这小可还拿什么与她横!
叶仙蕙心中恶念一起,便是连担心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疾步穿过人群,走至小可旁边。
小可正在挑选胭脂,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出来一人。
叶仙蕙冷笑着,正准备开口。
却见一边的小可像是受到了冲击,惊喊了一声,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倒来。
最关键的是,小可因着突然受到外力,整个人未能反应过来,呈慌乱失措模样,一把手四处乱抓,最后抓上了她的斗笠。
“啊!”
“不要!”
小可的失声叫喊与叶仙蕙尖锐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同时响起。
叶仙蕙整个人被压着跌倒在地。
她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头,连头都不敢抬,四处寻找斗笠。
不一会儿,她终于将斗笠找到,急急忙忙戴上。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尊容还是被在场之人全都瞧见了。
接着便响起声声议论。
“这女子妆发怎地如此怪异?”
“特别是那头发,生生将整个人的气质毁没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般美丑且不说,真是作孽啊!”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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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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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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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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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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