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说:“我们不要银钱,你陪着我们,就满足了。”
她红了眼眶,道:“徒弟晓得师娘的心意,只是......有时候徒弟也身不由己,请师娘莫要怪罪。”
师傅师娘晓得她和贺义在做大事,师傅从房内取出一个包裹交给以柔:“里头是我祖上传下的东西,于你可能有用,本来想等五月你生辰那日再给你,现在看也等不及了,你好好收着,别丢了。”
她了然应下,将包裹捧在手心中,万分珍贵。
师娘突然拉过以柔,在她耳边说:“你那个妹妹君以真,怀孕五个多月,居然掉胎了,恐怕后半辈子都没法生育了。”
以柔听闻此事,笑眯眯:“正好。”
她留着君以真的人头,并非出于善心,她只是想等万氏出手,让君以真后半辈子活在无法生育、又痛失家人的孤立无援的境况当中。
悲伤才是摧毁一个人最残忍的方式。
师娘晓得君家对她不大好,先前以柔满脸的疤痕都是君家那些人弄出来的,以柔听见这么残忍的事情也能笑出来,师娘不知该说什么,将她送出铺子时,见她脚步虚浮,又唤她:“丫头,你真没事?”
以柔回首笑道:“放心,我去了烨城,贺义会照顾好我的。”
她转头的瞬间,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这辈子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的人,到底谁会陪她走到最后,身不由己的人生,充满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她又不得不全盘接受。
那一刻她心底,全都是无奈。
三月的天气时晴时雨,昭王爷的马车经过沁阳时,她挑开车帘朝外看,沁阳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经过苏府时,她犹豫着要不要去与苏昶告别,脑中又想起林云容的嘴脸,忽然没了兴致,她放下车帘,闭目睡去。
在马车内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晃五日过去,他们才抵达烨城。
未及入城,先闻人声,烨城的繁华是其他地方不可比较的。瞧她睡了一路,昭王爷将她推醒,她甫一睁眼,那双明亮的美眸依旧能将男人的心轻轻击打,他看着那双眼睛怔愣,以柔疑惑道:“王爷何事?”
男人回神,道:“马上到王府,你该起身了。”
王府不比别处,她一路睡过来,头发不整,恐叫人笑话了去。以柔以手支撑自己起身,胸前的伤口稍稍一牵扯,仍旧痛极。
昭王爷急忙扶住她,竟然上手替她整理青丝,以柔别扭地转开头,说:“不劳王爷动手,我自己来。”
以前小苔还在府中时,他经常为她整理头发,描眉画黛。他们大概是烨城难得一见的举案齐眉的典范。
烨城热闹的集市人声喧闹,昭王爷的马车有士兵开道,庶民看见是王爷的车队,即刻在旁下跪。
以柔探头往外瞧,她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地方,心中有很多好奇,空气中混杂着脂粉、牛羊肉、熟食、糖果、马粪、稻草等东西的味道,这味道既新奇又特别。
这几日她日夜服药,其间又发烧,滴米未进,闻见食物的香气令她肚中饥饿,看见街道旁边贩卖的吃食眼睛都直了,昭王爷看她一直在瞧一处地方,不禁也探头过去,原来这丫头是想吃那家的牛肉面,他唤停马车,吩咐人去买来一碗。
等亲兵将热腾腾的面条小心端至马车内,以柔看了王爷一眼,问:“王爷不吃么?”
昭王爷一向严肃的面庞浮现一丝难得的暖意,也许是街道上亮起的风灯衬托出他慈父的一面,也许是他看见自己久别重逢的女儿内心欢喜,以柔恍惚中好像看到自己前世的父亲,那种宠溺她的神情是一样的。
王爷说:“你这一路都未吃东西,该饿了,快趁热吃。”
以柔端起面碗,大口吃了两口,奈何伤口未愈,吞咽仍会觉得痛,她拧紧眉头放下筷子,命人收走。
昭王爷问:“味道不好?”xǐυmь.℃òm
她摇头:“伤口疼,没法吃。”
“回府中,命厨子给你做些流食,好生在家养着,你的伤,至少得养个半年,姑娘家,可得把伤口养好.......”
昭王爷有些啰嗦,她体谅他是太高兴了所致,刚好自己精神不足,遂又靠着软塌小憩片刻。
等马车停稳时,突然出现一阵鞭炮声,她惊醒,昭王爷率先下车,一个妇人站在车厢外探头往里瞧,以柔有些狼狈,自己并未做好准备,就被人瞧了个干净。
那位妇人衣冠华丽,体态丰腴,与昭王爷年纪相仿,以柔心猜此人应该是昭王府的主母。
王妃面带笑意,冲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两个金镯子,她道:“小丫头,一路辛苦了,快下来。”
以柔捋了捋自己的额发,缓步下车,王妃亲昵地牵起她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的胸前,问:“伤势好些没?”
以柔垂首道:“好些了。”
王妃周围有好些人,一个个的都凑过来瞧热闹,昭王爷率先进府,王妃携着以柔走在后头,王府太大,她脚步有些虚浮,额上冷汗涔涔,到了一个宽阔的院子,两边仆妇恭敬地朝他们福礼,王妃道:“夏若郡主身子有伤,日后你们这些个好好的服侍夏若,有一丁点差池,我决不轻饶,都听清楚了?”
一众仆妇叩首答:“听清楚了。”
看着满院子跪着的仆妇,以柔便头疼,她咳嗽两声,王妃以为她非常不舒服,允她进屋歇下。
外头又鱼贯而入十余个仆妇,端来热水洗漱,又有鲜粥和茶点,等她在众人服侍中清理完毕,王妃带进来一位大夫,仆妇即刻将床上的帘子放下,大夫隔着帘子给她看诊。
等大夫看诊完毕,把药方交给仆妇,不一会有人端进药盏,还置备了蜜饯,又有几人上前为她的伤口换药,以柔头次被人这么对待,实在不习惯,好不容易这些事情做完,她以为仆妇们该出去的时候,为首的两个婆子又说要守在房中为她值夜。
铺盖都在地上铺好了,以柔冷着脸说:“我有事会唤你们,现在我累了,请二位先出去罢。”
婆子互相看一眼,为难道:“郡主,老奴是按照夫人的意思办,请不要为难我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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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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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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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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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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