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山林寂静清朗,几个人影起落,皆是脚踩竹尖,立在竹林顶端。
“爷。”
二人齐唤,对面那人身形挺拔高大,应了一声:“这处说话无人能偷听,你们有话就赶紧说。”
“爷,对方最近无动作。”
其中一人说,声音清越。
被称为“爷”的男人面色冷峻:“那人的线索有了么?”
“寻查到那人二十年前出没在贺家村这一带后,再无下落。”
“你们都做什么吃的,上次就只查到这里,现在还告诉我他二十年前出没在贺家村一带?”
爷微怒,质问属下。
“秦姐姐那里有新线索,那人来了贺家村之后,一直没有出去过,可能……是隐居在深山之中了。”
“隐居在深山之中?这山里我都亲自打探过,并无符合要求的住户,你们确定这条线索是真?”
“秦姐姐的消息向来准确无误,小的们这几日会去周围山里排查。”
脸色漆黑的男子思量,秦晚鸢的消息该是准确的,对面前两个下属道:“以后每隔四日向我汇报一次情况,离最后期限不远了,你们尽快找到那人。”
“喏。”
末了,黑脸男人加了一句:“今年举人的试题,找到焦大人,出诗赋,内容是水利。”
二人“喏”了一声,点足飞越竹林,消失在夜空中。
贺义从外回家,把踏了泥的鞋子换掉,以柔还在熟睡,他却无睡意,没点灯,坐在屋里擦拭了一遍自己的刀,刀锋上淌着月光,看起来杀气腾腾。
清晨。
以柔一睁眼,旁边的被窝已是冰凉,她拾掇好自己,钻出屋子,熟悉人影站在烟雾缭绕的厨房内炒菜。
贺义好像很爱吃面食,竟然亲手做了一锅馒头。
以柔擦擦眼睛,确认蒸笼里的是大白馒头,奇道:“你会发面?这东西最难了,我都学不会。”
“从小就会,你快去刷牙洗脸,菜马上好了。”
她怎么记得,这是南方,在君家,和向兰家,她都没吃过馒头,镇上倒是有家包子铺会做些,但是大部分的人家,不懂得发面,馒头这东西,还是在北方流行。
以柔剔了牙,贺义端来一盆热水:“早上别拿凉水洗脸。”
她笑笑:“谢谢相公。”
饭菜端上桌,五个大白馒头,一碟子下饭菜,下饭菜是冬天里拿萝卜苗腌出来的酸菜,腊肉切丁,还加了个鸡蛋炒在一起,味香色美,极具食欲。
贺义将一个白馒头从中掰开,夹了一筷子下饭菜塞在里面,以柔接过他手中的馒头,问:“这个吃法怎么没见过?”
“这是北方的吃法,南方人不会,你不知道是正常。”
“你怎么会的?”
“我有个北方来的朋友,他教我的。”
这理由很具有说服力,以柔不依不挠:“什么时候把那个朋友带家里来,请他吃个饭,给我也见见。”
贺义应了一声。
以柔又说:“吃完了咱早点下地,今天得搞定至少两亩地,不然就来不及了。”
贺义说:“把贺勇一家也叫来帮忙,中午让我娘多做些饭菜。”
“也成,他们来了兴许今天秧苗就全部种好了。”
吃罢早饭,二人先去向兰家,贺义和向兰说了贺勇来帮忙的事情,向兰知道得多做饭菜,急忙去忙活起来。贺大沥从堂屋拿出下地用的家伙,看了看天气:“今天有日头,干活正好。”
以柔去找来贺勇和陈桂花,顺便把三个孩子都领到向兰家,她对三个孩子说:“你们今天就在这玩,可不能打架,也不能去成才哥哥的房间捣乱,都听清楚了没,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哦!”
三个小孩一听有糖吃,立马叫嚷:“姐姐我们要吃糖!”
以柔记得过年的时候还余了些花生糖,从厨房的斗柜里翻腾出来,一个孩子发一块,说:“等下午我回来,你们谁最听话,再给他一块糖,记住没?”
三个小孩立马点头:“记住啦!”
陈桂小看这些调皮的孩子今天特别听话,笑吟吟:“他们和你真有缘分,一点也不怕生了这是。”
“孩子喜欢吃糖,拿糖哄上就成,可不能一起给了,得分开来奖励,让他们有动力。”以柔笑眯眯的把糖分给三个孩子,趁人不备,偷偷的给成楼多拿了一块。m.χIùmЬ.CǒM
陈桂花心想她挺懂事,安顿好三个孩子,一行人扛着锄头往山下走去。
目前还剩五亩地没插秧,贺勇和陈桂花,加上贺义和以柔,贺大沥负责犁地,一上午搞定两亩地,中午要是不休息,到下午勉强能把五亩地收拾完。
三月的大山,日头还不算毒辣,但是一直弯腰劳作,连口水都没得喝,以柔这副小身板虚得慌,才干了一个时辰,便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贺义注意到她不舒服,脚踩着稀泥走过去:“你脸色不好,别干了,上去歇着。”
他这是要一个人搞定这亩地。
可是大勇哥和桂花嫂子都还在干,自己这个主人却偷懒,实在不好看,以柔直起腰,用力锤了捶:“没事,我去河边弄点水喝,歇口气就来。”
一只脚还没踏上地面,眼前一晃,倒栽葱似的躺地不起。
“天怎么黑了……”
贺义听见怀里的人喃喃,丫头脸白得和纸一样,他沉声说:“你病了。”
病了?
她不是一直病着么,从来没好过的躯体,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起来,脱离那副躯体,一股吸力将她往空中吸走,好像……堕胎时,医生手中的洗盘,把她的孩子化作血水,带走了。
“以柔!不能睡!”
有个人焦急唤她,模样比木炭还难看些。
“我……我好累,我想走……”
贺义听她一直在喃喃,以为她口中的要走,指的是另一层意思,他难受:“你不能死。”
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倏忽间,一阵强大的力量,将空中那抹灵魂收回驱壳内,脑中如琴弦地鸣,回声“嗡嗡”,她睁开眼,见着贺义双目赤红,吓一跳:“你怎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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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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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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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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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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