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希冀地望着我,道:“高中的时候,我……就做了一次逃兵……大学又……又逃了一次……这次……”
话说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却已经再也出不了声。
就像是拼尽全力,也没法把没说完的话再表达出来。
可我懂听懂他的意思。
我闭了闭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这种凶险情况下,当是救人要紧。
哪怕是给他一个虚无的希望,也总比让他失去求生意志的好。
对上他的视线,我郑重道:“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就答应你。”
听到这样的答复,季舒露出了个虚弱的笑。
而叶向远却捏紧了我的肩。
我知道,这时候他心情应该不怎么愉快。
毕竟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这么公然地答应要和另外一个男人过余生,对他来说当然是奇耻大辱。
但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更何况……虽然他跑来救我,让我十分感动,但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用,他才这样作呕。
说不定他早跟顾长瑜在一起了。
顾长瑜既然下定决心和陆逊离婚,那肯定就是要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以他对顾长瑜的迷恋程度,我相信他不会拒绝这样的结果。
我顿了顿,没有理会他,而是看着季舒,继续鼓励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就带着宝宝投奔你。”
后面一句话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我想尽量用轻松的态度来宽慰他。
只是当我说完,我便感觉叶向远揽住我肩膀的手更紧了些。
我依旧没搭理他,停顿了下,对季舒道:“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放弃。”
季舒嘴角扯出一抹笑,就像是在回应我的。
而后他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由看向主刀医生。
医生告诉我们,他打了麻醉,睡着了。
我便问起他的情况。
医生看了看叶向远,见叶向远点头,他便示意我们去车外面说。
我抽回手,将季舒的手放进被子里。
下车后,医生表情凝重地道:“情况不太好,子弹打穿了他的背脊,如果恢复不好,可能会瘫痪。”
我身体摇晃了下,差点站不住。
叶向远抱着宝宝站在我旁边,顺手扶住我。
我半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说到底,季舒这场祸事,全是因我而起。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卷入这场争斗里。
我的生命里,只出现过宁棋和叶向远两个男人,季舒其实只算得上是一个旧友。
可比起宁棋的无耻,叶向远的算计,他对我实在是算得上是真心实意。
虽然他做错过事,也曾经把我想得不堪,但他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我。
如今他更是用命来救我。
瘫痪这样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特别优秀,也特别要强,如果知道可能一辈子都得趴在床上过日子,他能承受得住吗?
况且,要是他真的瘫痪在床,我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他爸妈……
我眼眶不知不觉变得模糊。
叶向远忽然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他,道:“哭什么,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他不会有事。”m.xiumb.com
他眼眸幽沉,里面有恼怒,有无奈。
但更让我动容的是他坚定的语气,仿佛笃定季舒不会瘫痪。
我皱了皱鼻子,定定地瞧着他。
他轻叹口气,道:“先回车里再说。”
坐上车后,我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季舒的事,就麻烦你了……”
他淡淡看我一眼,没作声。
我多少能看出他在生气,也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原本我想向他解释,可是他已经抱着宝宝坐直身体,不管我怎么吸引他注意,他似乎就是打定主意不理我。
我苦笑一声,突然之间也失去了开口的兴致。
主要是想到顾长瑜对我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个视频,到现在仍然是一个谜,而他的解释从来都是牵强附会,现在却还反过来生气……
我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不由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其实我现在必须靠他,也不是不能找他示好。
但这样做,又实在非我本愿。
我不由得想,或许利用答应季舒的借口,我可以再次离开他。
倒不是要跟季舒在要一起,我不喜欢季舒,也不想拖累他,我纯粹是想远离叶向远。
不过……当初我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想要逃离出叶向远的桎梏,结果兜兜转转,现在又回到他身边。
也许,即使再逃一次,他也能找到我……
越想越心烦,也越想越委屈,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是希望他和顾长瑜的事确实是误会一场,而他真心实意地挽留我,我趁机留在他身边,还是希望他真真正正地放掉我,放我自由,以后再也不相见?
就这样一路沉默,车子一直往前开,我不清楚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叶向远。
好在后面韩青山的人没追上来。
期间宝宝醒了,估计是饿了,哭了两声。
我忙抱过来,车上不能冲泡奶粉,我只能喂母乳。
后面的隔板早被放了下来,前面的司机和潘东都看不到,但叶向远还在车厢里……
我迟疑了下,转过身,背对着叶向远,给宝宝喂奶。
叶向远倒是没有半点动静。
等宝宝吃饱,他又把小东西接过去。
全程我们都没有交流。
我心里有点难受,却也硬生生地忍住了和他说话的冲动。
大概了五个小时候,车子停在一个小镇上。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这里的风景与之前的小镇没有太大区别,不过似乎山脉要矮一些,平坦一些。
叶向远直接抱着宝宝下车,还是没理我。
我咬了下唇角,也推开车门。
而他立刻往前走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看到他前面是一栋古堡,四周种满了高大的乔木,几乎要遮住古堡的外墙,只有一条大理石铺成的道路通往里面,周围没有任何建筑,而刚刚经过的小镇在远处的山脚下。
看来这里就是我们今晚的落脚点了。
我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叶向远始终没有回头,不过当我走得慢了些,他的脚步也会放缓,似乎在等我跟上。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似乎在和我闹别扭……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从来都是谦谦君子,性格也很阳光正气,怎么会像个小孩一样闹别扭呢。
等进了屋子,我发现里面布置有些陈旧,但整体的装饰让人感觉很舒服。
叶向远站在大厅里,回头扫过我。
而这时候季舒被抬了进来,径直上了二楼。
他脸色很苍白,还在沉睡,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我犹豫了下,看了看叶向远和他怀里的宝宝,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季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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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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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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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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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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