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竟是没有反对:“晚上风凉,你多穿点。”
我顿时高兴起来。
之所以执意要和他一起,是我想陪在他身边,怕他难受,而他明明知晓我的心思,却并不排斥我靠近他,我自然是开心的,连忙乖巧地应了。
我在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大衣,再披上大大的围巾,这才和他出门。
此时已经是深夜,别墅里虽然仍旧灯火通明,却没了昨天的那种热闹,屋檐下的灯光打在斑驳的墙上,映出一片寂静。
叶向远坚实有力地手臂揽着我,我们走到院子里,竟然看到大嫂穿着薄薄的睡衣,正在回廊上踱步。
大约是听见我们的声音,大嫂转过头来,诧异道:“这么晚,你们怎么还没睡,出来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她的,为什么她会在深更半夜里,一个人在院子里闲晃。
就在我疑惑不解时,叶向远轻声说话了:“大嫂,再过几天就是大哥的祭日,到时候你带小瑾去国外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大哥的祭日快到了,难怪大嫂会在深夜里孤独地徘徊。
她肯定是想大哥了……
我其实并不怎么了解叶大哥,和他有关的传闻也很少,偶尔听叶向远和发小们谈及,都是崇拜和尊敬的口吻。
听得出大家都很尊重他,我想叶大哥定然也是个有本事的。
只可惜年纪轻轻就被算计,抛下大嫂和小瑾。
此时望着大嫂孤零零的身影,我心里说不上是滋味,有些心疼,有些难受。
大嫂没有说话,树影挡住了灯光,我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叶向远并不催促她,缓缓道:“你不用担心小瑾的课业,我会提前安排好。”
大嫂迟疑道:“可现在形势紧张……”
叶向远笑了笑,打断她:“这个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再说这种时候,大嫂和小瑾避开,我只会更放心……还有几天时间,大嫂可以好好考虑。”
大嫂点点头:“让我想一想。”
叶向远嗯一声,转了话题道:“我们打算去见爷爷,大嫂要不要也听听?”
大嫂似乎是愣了下,接着立刻上前来扶我,急声道:“时宜怀了孕,怎么能让她去祠堂……我送她回房吧。”
因为离得近,我能望见她脸上深切的担忧。
我心中感动不已,忙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大嫂,没事的,是我想陪着阿远。”
大嫂看我片刻,这才松开手,道:“那我也跟着你们吧,好歹有个照应。”
我见她神情不像刚刚那样的落寞,注意力也从大哥身上转移,我高兴还来不及,肯定是欣然接受的。
叶向远也没意见,于是我们一起去了祠堂。
祠堂是后院里的一个单独的房子,因为关押着叶黎明,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看守。ωωω.χΙυΜЬ.Cǒm
走进去,里面光线晦暗,颇有些吓人。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叶向远将我搂紧,亲亲我的额角:“不怕,我在。”
我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模糊地应了一声。
很快就有保镖帮忙开了灯。
祠堂一下子亮堂起来,我看到叶黎明端坐在沙发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即使灯光突然打开,他也没有半点反应,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况且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他一个老年人,竟然还没有睡。
我仔细打量他。
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两颊凹陷,手背上的经脉就像爆裂一般,看上去就像个行将就木的垂死之人,再没有从前的威严。
这个掌权叶家几十年的大人物,如今只剩下一具干煸的躯壳,垂垂老矣。
他应该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却仍旧盯着脚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他对面正好是叶奶奶的牌位,牌位前燃烧着三根香。
叶向远沉默地走到叶黎明跟前。
叶黎明还是没反应。
我在大嫂的搀扶下,一齐走到叶向远身边,低头望着叶黎明。
谁都没出声。
祠堂里安静得连香火燃烧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久,叶向远低声道:“爷爷果然好算计。”
叶黎明这才抬眼,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又低下脑袋,道:“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活着的两个儿子能平平安安。”
他的嗓音粗嘎,还很低迷,不细致听,大约还听不出来他在讲什么。
叶向远道:“所以,为了活着的两个儿子,你要害你的孙子,还有你的曾孙子?”
他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黎明蓦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叶向远,那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憎恨:“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是因为你对亲人赶尽杀绝,你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生!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奶奶,可你和你奶奶哪一点像?她性格温婉,连只蚂蚁都没杀过,你却心狠手辣,恶毒成性……”
他用所有肮脏难听的词来谩骂叶向远,我再也听不下去,大声呵斥道:“叶黎明,你别颠倒黑白!明明是藤君害人在先,你纵容她对叶奶奶下手,对大伯他们下手,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都偏心到姥姥家了,还不许阿远反抗?就你这一辈子辜负原配的嘴脸,如果爆出去,大家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老畜生,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你进了叶家祖坟,一定会有老祖宗来收拾你的!”
这是我这一辈子用过的最恶毒最激烈的语言。
我真是气到了极点,真的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偏心的人。
叶黎明阴森地扫视我一眼,转向叶向远,讥讽道:“这就是你自己选中的媳妇?不光没教养,还恶毒至极。”
我冷笑道:“我从来没害过人,可不像你心爱的腾君,手里沾染那么多人命。”
叶黎明阴冷地盯着我。
叶向远适时地将我挡在身后,淡淡道:“爷爷,其实我觉得你这一步棋走得并不漂亮,你把你的底牌暴露了,但你的目的不一定能达到……我那三叔肯定是逃不掉的。”
听他说起叶三爷,叶黎明立即眯起眼睛,厉声道:“小畜生,你对你三叔做了什么?”
叶向远微微笑了下,并不答他,自顾往下说:“我知道,你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你已经穷途末路,失去了手中的权势,再没有办法来要挟我,只能铤而走险,动用你最后的力量,想把三叔救出来……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爷爷?”
叶黎明目光一闪,沉默着没做声。
我顿时恍然。
叶黎明可能早就不想活了,所以才在最后赌一把,想把叶三爷救下来。
叶三爷是腾君的儿子,所以他到最后也要保住叶三爷的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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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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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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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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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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