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香眯起眼,想象着那时的好日子。
“妈,谁家学习就一点活儿都不能干了?村长的孙子也在外读大学,寒暑假不照样帮家里干农活吗!你不能再惯着老三了,他太游手好闲了。”
“啪!”
刘雨香照他后背重重拍了一下,虎着脸,“不许这么说你弟弟,他是要考状元的人,咱家还指望着他光宗耀祖呢。你要是看他不顺眼,你倒是去考个回来呀,到时我保证让他伺候你。你说对了,他还就是我惯的,怎么了?这个家你要是待不下去就别待!”
她拉着卜知修的手走了,卜知修还回头轻蔑地瞥了卜为善一眼。
卜为善愣在那里,好像没了知觉,半天才挪动步。
他连怎么进的屋都不知道,也觉不出饿了。
这些天他其实是怕回家的,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空荡荡的屋子让他心里发慌。
一闭上眼他就想起李翠华,好像还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可能他都没意识到,他对李翠华的感情,比他以为的更深。只是他从来也没想过,李翠华会离开自己,所以也从不去珍惜。
那天他翻地,听人说李翠华又相亲了,跟对方处得不错,可能不久就要办喜事了,他借着弯腰,把满脸的泪水擦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刘雨香没推李翠华,是不是那个孩子也该降生了,正嗷嗷待哺。
要是那样,他每天务农回来,开门就见到白乎乎的大胖小子,李翠华手脚麻利地忙里忙外,关心他今天累不累。
想想就觉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如今,他为了刘雨香妻离子散,连刘雨香害了他的孩子,他都不计较了。
他受了这么大委屈,刘雨香就像拍拍身上的灰尘一样,转眼就抛到脑后了。
就连他说卜知修两句,刘雨香都要骂他!
其实刘雨香就没责任吗?
他要种地,卜知修要念书,那刘雨香又干什么了?她就不能下厨做饭吗?
刘雨香年纪不算大,身体也没什么毛病,村里像她这样的老太太都还下地干活儿呢,她怎么就连饭都不能做了呢?
他要种地,还得回来做饭,所有的担子都是他在挑,就为了照顾两个手脚齐全的大活人。
凭什么?
难道他就比别人低贱吗?
卜为善越想越气,这个家既然容不下他,他也不想呆了,不如出去打工,既能挣点钱,还能离开糟心的环境。
也让他见识见识,离了他,刘雨香和卜知修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他东西本就不多,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给刘雨香留了张纸条,他推开院门,融到了漆黑的夜色里。
日上三竿,刘雨香都没听到卜为善来叫她吃饭。
她气哼哼去推门,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好像也没动过,再一看纸条,顿时魂儿都丢了。
她不就说了卜为善几句吗?
他怎么气性这么大!
家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要是再走了,日子可怎么过!
刘雨香急忙去喊卜知修,让他去把卜为善追回来。
卜知修不情愿,但又不能不去,毕竟卜为善可是他身边最大的劳力。
他嘀咕着出了门,没等到村口,就惊慌失措跑回来,“妈,他们追过来了!”wWW.ΧìǔΜЬ.CǒΜ
“谁呀?”
“还有谁,我欠债的那些人呐,我看见他们在村口晃悠了,还打听咱家在哪儿呢,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出身,从来不提家在哪儿的。
卜知修慌得像没头的苍蝇,转了几圈儿,猛然停住,“不行,我得马上走,他们很快就能找过来,到时就走不了了。这些人可不是善茬,要是被他们找到,我就完了!”
他从褥子下掏出最后一点钱,数了数揣好,然后就要跑。
刘雨香一把拉住他,“老三,妈身边就剩下你了,你不能丢下妈呀,那些人找上门,还不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呀!”
“妈,你别害怕,钱又不是你借的,只要你咬死我一直没回来,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倒是我,如果被他们抓住可就惨了。妈,你放心,我在外面挣了钱就给你寄回来。你松手!”
卜知修用力挣扎,最后居然狠狠把刘雨香推倒在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你这个不孝的,呜呜……”
刘雨香捂着摔疼的胳膊,又气又怕,大哭起来。
“砰砰砰。”
敲门的声音传来,刘雨香吓得不敢哭了,战战兢兢地问,“谁呀?”
“是我,开门。”
刘雨香耳朵立起来,这动静咋这么耳熟,好像是……
她爬起来几步过去打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黝黑憔悴的男人,正是卜世仁。
刘雨香瞬间有了主心骨儿,扑上去抱住泪如雨下,“老大呀……”
……
刘雨香以为,跑了两个儿子,又回来一个,身边还是有人孝敬她,她的日子不会有太大改变。
事实证明,她想的太美了。
卜世仁的性子变了很多,对着外人他好像吓破了胆,随便过来个孩子踹他一脚,他都不敢吱声。
要债的找上门,他像个鹌鹑,甚至想把刘雨香推到前面挡着。
亏了胖婶儿看事情不对,悄悄打电话报警,才把那些人赶跑了。
别看卜世仁在外面窝囊,可对着刘雨香全是能耐。
他坐牢,刘雨香除了头两个月看过他几次,后来就再也没去过,让他深深记恨上了。
不管刘雨香怎么跟他解释,之后家里的事情一桩跟着一桩,实在顾不上去看他,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天天找茬和刘雨香吵架。
而且,他好像变得不敢见人了,也没跟刘雨香商量,就把地租了出去,也没要多少租金。
他平时就在屋里一趟,等着刘雨香给他把饭端到床边。
刘雨香再想不干,卜世仁可不惯着她,愣是一盆冷水把她浇个透心凉。
刘雨香还想着,是不是给他娶个媳妇就好了。
可一提这事,卜世仁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狗,骂人骂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他新学了不少词,骂的那些话刘雨香听着都脸红,再也不敢提娶媳妇的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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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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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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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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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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