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蔷属于第一种。
先祖的高位显贵,赋予了她一身极具韵味的气质,悲惨的命运,却硬要摁下她高傲的头颅。
南宫蔷天赋异禀,对建筑极为敏感,平常孩子花费一个月都破解不了的鲁班锁,她仅花了半柱香就能破解。
高官之家只是不屑于这种商贾之流的玩意,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官家女儿应该做的事,喜欢卯榫又瘦弱的南宫蔷很快就被家族舍弃。
但是南宫蔷很执着,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和财力,遍访名师,游历各地寻找优质的木头和石料,苦修造诣,别的女儿休息时,她还点着灯研究卯榫结构,力求寻找更加稳固的结构,别的女儿在读书时,她握着尖刀木刨,即使满手鲜血也要追求精美漂亮的轮廓……
纵使从未被人肯定,南宫蔷却从未放弃过。
这也是楚晴喜欢她的一点。
可老天总爱对不屈的人开玩笑。
腐朽的王朝被外敌攻破,女帝自刎于凤座上,一夕之间,改朝换代。
新上任的女帝把所有拒降者全族缉押到祭祀的天台上,偌大的天台上乌泱泱的挤满了人,天台下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普通百姓,台上台下都对着侵占她们家园的新女帝怒目而视,南宫一族十代忠臣,自然也在其中。
随着一声令下,血流成河、遍地残肢断臂,父君保护着南宫蔷躲在角落,南宫一族族长的头颅就落在她脚边。
“很快,满身是血的士兵持剑向他们走来,南宫蔷扬起满是血污的脸,惊恐地瞳孔里只剩下士兵缓缓提刀的身影,以及不远处新女帝冰冷的脸……”
“姐姐……”
楚晴从书里的情节里回神,诧异的看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扑进她身前的南宫蔷怀里,很是依赖的模样。
南宫蔷把瘦弱的女孩抱入怀里,嗔怪道:“怎么到处跑,小心着凉了。”
“没事……咳咳!咳咳咳!!”
女孩话没说完就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南宫蔷轻轻拍着她的背,满眼焦急,却毫无办法。
楚晴眉头微皱,若是她没猜错,这应该是哮喘?仔细看,女孩眉宇间有青黑之色,脸色苍白地不正常,怕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一阵激烈的咳嗽过后,女孩似乎是累了,她趴在南宫蔷肩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时不时像是小猫垂死挣扎一样咳一两声,却没再睁开眼。
“小怜怎么样了……”
“大抵是前几天找不到你哭得狠了,病情又恶化了……”
“小怜没事啊,我们很快就有吃的了!”
刚开始还开心不已的十二个人围着南宫蔷,担心地看着她怀里的女孩。
黎娘挤进人群,着急道:“得快点去看医生啊,没钱我出!”
南宫蔷垂下眼眸:“治疗至少需要花费二十多两银子……”
黎娘一脸惊愕,只能化成一声长叹:“……诶——!!”
楚晴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怪不得在小说里找不到这女孩的身影,现在看来,这女孩大概率是在“鬼斧神匠”成名前,就早已香消玉殒了。
《女皇天下》只描写了南宫蔷家族屠杀前的故事,再之后,就是在她的带领下“鬼斧神工”出名之后的故事,而对于南宫蔷中间这一段灰色地带的故事,却只用了四个字带过。
——生不如死。
等女孩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后,一行人朝清平街走去,楚晴趁机了解他们的情况。
“小人林业,年十八。”
“小人陈倩,年十七。”
“小男子林晓,年十五。”
“……”
楚晴开始在风中凌乱,她这是雇了一群童工?!
好在未满十八岁的只有这三个,平时在团队里也只是做一些轻松的活,其他大部分人都在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
小女孩是南宫蔷的妹妹,叫水怜,今年三岁,比柳江澈小了一岁。
楚晴的视线淡淡扫过两人的眉眼。
八年前的那场大屠杀,活下来的只有南宫蔷和他的父君,水怜的姓氏也对不上,年龄也只有三岁,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南宫蔷的父君改嫁了。
关于南宫蔷和她父君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改嫁,楚晴也不想知道,她没有揭开别人伤疤的兴趣,更何况,接下来她们要在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不怕没有机会了解。
在她前几天陪柳江澈逛街,看到那些鲁班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包裹全身的灰衣人是南宫蔷,在看《女皇天下》时,她同情南宫蔷的遭遇,尊敬她对工匠技术的执着,怜悯她遇人不淑的悲剧的命运,但这不代表着,她要为了她,冒和女主作对的风险。
南宫蔷——反派女二。
楚晴只是猜测南宫蔷会把握这个机会,既然南宫蔷主动找上了她,她又刚好很喜欢这个人物,就顺手推舟帮帮她吧。
已经养了一个反派大boss的楚晴表示不慌~
“那个……楚娘对住宅有什么要求吗?”
南宫蔷轻声问一旁笑容诡异的楚晴。
因为离清平街还有一段距离,楚晴干脆在路上和南宫蔷谈起用材布局。
“木头就选杉木吧,建筑主次有序,远近得当,一定要引入活水。至于假山、梅树、竹林这些,你自然比我懂得多,我就不干涉了。”
南宫蔷点点头,这些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
“咕噜噜……”
小女孩肚子传来一声巨响,她无力地睁开眼睛,见众人齐刷刷地向自己看过来,慢慢转过头,把脸埋了起来。
楚晴笑道:“看完地后,去我家喝酒!”
“好!!”
透明的金色阳光柔柔地洒在小道上,一辆载满了人的牛车徐徐行之,牛车后面还跟着几个人影,牛边走边顺嘴衔走路边长势还不错的青草,牛鼻子一喷,长长地“哞——”了一声。
黎娘伸手遮住太阳,远远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道笔直站立的人影。
楚晴跟在牛车后面,闷闷不乐地低着头,离家越近,她的心越乱,上午的那股洒脱成熟劲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烦躁地拔了一根路边的嫩草塞进嘴里,狠狠地想
——要不她就离家出走算了!
“怎么这么狼狈?”
楚晴愣愣抬头,柳渊明嘴角一如以往噙着一抹温柔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看着她的脚,黑眸闪过一丝心疼。
楚晴这才发现已经到伯良村村口了,她疑惑地低头,只见十根白嫩的小萝卜窘迫地露在外面。
布鞋经过她这一个月的奔波,早已脆弱不堪,今天又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它彻底裂开了。
楚晴忽然感到老脸一热,她想把脚藏起来却无处可藏正在她不知所措时,柳渊明一把把她拦腰抱起。
“喂!你干嘛!”
“你的脚受伤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受伤了?柳渊明!放我下来!”
“听话。”
“还有客人,他们……”
“他们有嘴,会问路。”
其他人像是垃圾一样被扔在了原地,他们愣愣地站着,想起柳渊明临走前那一眼,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一眼让他们觉得,应该是楚晴坐在牛车上,然后他们扛着楚晴和牛车回来!
黎娘还好,她冷静地把牛拴好,这有什么,不就是
——吾命休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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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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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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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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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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