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娓娓道来:“这个故事已经很久很久了。故事的开始是,有一个小男孩生病了,他封闭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和外界交流,医生说,小男孩患的是自闭症。”
闻轻认真听着,也认真问:“小男孩接受治疗了吗?”
“嗯,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商恪没有停顿太久,继续说道:“他不是不喜欢和外界接触,他是害怕,他没有勇气,所以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这个小男孩从记事起,耳边永远都是父母的吵闹声,他想努力变得更好,想讨好父母,想从父母那里得到关注,但是得来的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与冷漠。”
“小男孩以为自己生来就不讨父母喜欢,他的讨好没有得到回应,他一天比一天失落,一天比一天沉默,直到,他再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话,一个字。”
“后来,小男孩的爷爷把小男孩接回了一个很大的房子里,给小男孩布置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希望小男孩可以快快好起来。”
故事说道这的时候,闻轻问:“那这个小男孩后来好起来了吗?”
“嗯。”商恪点了一下头,唇畔噙着温和的笑意。
他继续讲这个故事:“不过最初,小男孩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而好起来,他的病情每况愈下。他总是把自己藏在黑黑的小房间里,有时藏在床下,有时藏桌子下,有时躲在柜子里。”
“这样糟糕的情况,连医生都束手无策。”
“后来呢?”闻轻听得很认真,并问道。
商恪转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闻轻,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般的笑容,说道:“后来啊,这个小男孩的生命里照进了一束光,也是这一束光,让他的人生重新有了起色,让他慢慢走出黑暗,活在阳光下。”
闻轻压根联想不到自己身上,听着商恪说的这故事,只觉得挺感人。
患上自闭症的人,特别是小孩,很难配合治疗。成年人可能会更容易打开心扉一些,但小孩什么都不懂,小小的世界全都是无尽的糟糕。
她说:“这个小男孩是不幸的,但他又是幸运的。”
“你说得对,小男孩是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她,给了小男孩新的人生。”商恪目光紧锁着闻轻的侧脸,“他很想当面对她说一声谢谢。”
这是商恪的一直以来的执念。
他想找到她。
想当面,亲自跟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她当年的陪伴,谢谢她送来的那些编织草,谢谢她,存在过他的生命里。
她陪伴他的那些光阴,何其珍贵。
她编织的那些编织草,陪伴着他度过了很多很多个恐惧不安的日日夜夜,让他从一开始的无视,再到慢慢习惯每天门外有人。她会和他说话,唠唠叨叨许久,即使他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和她说过,她还是日复一日的来到门外,送他编织草,叮嘱他好好吃药,一定要好起来。
每每回忆到这里,商恪的情绪都很容易失控。
譬如此刻,他差点泣不成声。
闻轻都懵了,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看到商恪在她面哽咽落泪。
她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商恪,你可别哭啊。”闻轻身上没有手帕纸,只好用袖子去替商恪擦擦。
商恪扼住闻轻的手腕,闻轻以为他是嫌弃,却听他说:“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衣服脏了可以洗,这没什么。”差点以为是嫌弃,还好,这货不是时时刻刻都嘴贱。
就是吧……商恪一个大男人,讲起故事来哭哭啼啼的,真把闻轻给惊呆了。但是惊呆之后,闻轻又表示很理解,商恪虽然嘴贱,但是他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很容易共情。
“别哭了,你故事还没讲完呢。”闻轻把话题转移回讲故事上,问道:“那个让小男孩走出来的人,都做了什么呀?”
商恪眼尾染了一层一层红晕,眼眶是湿热的,他目光看着脚下的草:“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小男孩门前,用棕榈叶编织小昆虫,然后从门缝隙塞进小男孩屋里。”
“她没有得到过小男孩的回应,就继续编织,继续从门缝里塞进去。”
“一次一次,一只一只,她会主动和小男孩说话,但小男孩并未搭理过她,她并不气馁,下一次仍旧主动和小男孩说话。”
“后来啊,小男孩认真的数了数,他拥有了多少只小昆虫。”
商恪没有抬头,自始至终盯着脚下的草坪,声音再度哽咽:“一共五十八只,全都是她对我的祝福。”
原本淡定的闻轻,顿时无法再继续淡定。
她脑子虽然有时候迟钝,但也不是反应不过来。小时候的一些记忆如潮涌而来,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商恪说的那个人,好像,和自己对上号了??!
唯一不记得的是,她到底编了多少只昆虫。
挺多的。
就是没认真记。
可是商恪刚才说出了精准的数字,她编织了五十八只。
尤记得当时。她想再多编织一些,甚至想见见那个自闭症小男孩,可刚好那个时候外婆来接她了,她不得不提前离开……
后来她从未主动去了解那个小男孩是谁。
也不知道他就是商恪。
因为再见到商恪的时候,商恪是那么阳光的少年,一眼就吸引住了她。她绝对联想不到,商家那个阳光的少年,就是当年躲在门内不敢出来的自闭症小男孩……
“谢谢你,闻轻。”
耳边传来商恪的一声谢谢。
闻轻看向他,看到他发红的眼眶,看到他浑身笼罩着无法言说的悲伤,一时间,闻轻失语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闻轻发怔的时候,商恪将她拥入怀里:“我很抱歉,这是一声迟来的道谢。”
闻轻被抱着,十分手足无措,贴心问道:“你是凭借刚才的编织草,确定那个人就是我吗?可是会编织小昆虫的人有很多,你不怕认错了吗?”
商恪声音哽咽发颤:“不会再认错了。”
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认错了。
那个人,是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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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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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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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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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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