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过后,他发现他的确不是什么好官,但幸好、他即便是有过失,但他从来都没有主动伤害过百姓。
想到这,他又连忙安排县衙的人在衙门外施粥,想要以此来博得郑大人的好感。
不仅如此,府里那些歌姬舞姬他都打发了,锦衣华服也收起来了,只穿上了最普通的一件布衣,打算去城外施粥的队伍中,亲自施粥。
又吩咐县衙的白役们去打扫街道,突然想起朝廷免两年赋税、劳役,便又自掏腰包,给了白役们工钱。
这让官府的白役都有些吃惊了,他们在官府做了这么久的活,可是一文钱都没见到过,平常的钱财都是来源于一些外快,没想到,今儿个铁公鸡也会拔毛了?
“待会郑大人他们来了,你们可别乱说话,这钱给了你们,算是朝廷雇佣你们做事的。”给了他们钱财后,殷世初叮嘱道。
“是,大人。”众白役齐声应道,不管朝廷人过来会带来多大的改变,对于他们来说,殷大人就是他们的天。
“都去干活吧,若是见到人来了,记得过来通知本大人。”殷世初又吩咐道。
“是。”众人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殷世初则是在县衙之中等着,一听说郑大人他们来了,立马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外面的粥棚里,做出一副施粥的模样来。
“县令大人,知府大人来了。”
直到一个官差跑到他的面前装模作样地同他禀告,他才做出一副才刚知道的模样来,冲身边的官差低喝道:“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本官。”
又急急忙忙地走到了郑大人等人的面前,朝他行了个礼,“下官殷世初见过诸位大人……下官方才在为城中的百姓施粥,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诸位大人过来,失礼了,还请诸位大人恕罪。”
“不必,你也是为百姓出力,何来的怪罪。”郑大人淡淡的说道。
作为一个从基层上来的老油条,这种作秀手段在他眼里实在是太拙劣了,他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多谢知府大人体恤,诸位大人请。”殷县令伸出手,请诸位大人进了县衙,引着众人到会客厅坐下,“诸位大人还请上坐,来人,上茶。”
这里的客人甚多,好多人殷世初都不认识,他只坐在左下手,举起茶杯,朝诸位客人示意。
“县令大人,好久不见了。”
当他的目光跟他对面的林修远对上的时候,他眉头顿时一跳,这小子怎么在这?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林修远却是主动举起茶杯,同他打起了招呼。
“林秀才真是年轻有为啊。”殷世初打了个哈哈,说道。
“这还得多谢殷大人,当初正是殷大人提醒我,说民夫都是庄王调走了,我才会去府城找青天司状告庄王,替百姓主持公道,说来,如今庄王伏诛,百姓迎来了新的青天,这全是殷大人的功劳。”林修远含笑说道。
殷世初瞬间感觉有数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只觉得如芒在背,连忙否认道,“哪里哪里,此次庄王能伏诛,跟下官一点关系都没有,全靠朝廷雷霆手段,也是大皇子英勇无畏,爱民如子。”
庄王虽然死了,但是他肯定还有不少党羽流落在外,若是知道始作俑者是他,那还不将他杀了去啊。
哎,他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有这番能耐,自己不过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将贡州捅了一个天出来。
“殷大人是有功劳,等此事结束,本官会为殷大人向朝廷请赏。”郑大人也说了一句。
“不用不用,下官做得还不够多,下官胆小懦弱,不敢为民做主,朝廷不罚下官,下官就已经很感激了。”殷世初又说道。
别看殷世初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平日里又不为民做主,整天只知道享乐,但就这样的家伙,相对于如今朝廷的地方官员,竟然还算是中等了,可想而知,如今朝廷的官员是多么的腐败。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开始改变了,随着朝廷恩科的结束,他们的好日子,将要到头了。
……
“恭喜诸位英才金榜题目,从此便是朝廷栋梁之材,希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一起建设更好的大曌。”
金秋八月,桂花飘香,在林修远他们在贡州大行改革的时候,朝廷新登科的进士们终于出来了。
这一次恩科,朝廷一次性取了八百人,这八百人在吏部经过培训之后,便会被派到各地出任各地官员,因为贡州正在改革的缘故,首期派到贡州的官员便有五十人,而且这五十人都是表现最好的官员。
等他们上任贡州各地之后,若是表现好,便会调往别的地方,造福各地。
不过目前,这些官员尚且培训之中。
总之,不出三个月他们就能上任各地了,到那时,便是朝廷彻底整顿各地的时候了。
届时,贪婪无度迫害百姓的官员,皆杀之。
……
鱼跃县,殷世初也加入了队伍,跟着郑大人他们一起为民做主,无论是欺男霸女的地痞,还是为富不仁的地主,亦或是占山为王的小山贼,遇到他们,都只有一个死字。
尤其是杀那些地主士绅的时候,殷世初只觉得那屠刀是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路上,他看着雀跃欢喜、敲锣打鼓的百姓,却是半点都欢喜不起来,一颗心仿佛都一直被人紧紧的攥着。
每次跟郑大人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只觉得害怕不已,怕他下一刻,就将矛头指向他,下一刻,就会将他千刀万剐。
他这副模样,自然落在林修远的眼中,但林修远一直没有同他说话,一直等到了徐家村的时候,他带着他们走到了寄死窑旁边,看着殷世初震惊不已样子,他走到他的身边,“殷大人,看着此情此景,你作何感想?”
“下官……”
殷世初看着这一个个低矮的寄死窑,看着窑里这一双双麻木的眼睛,还有那些传来恶臭的寄死窑,他整个人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肯定想说,你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但你想过没有,你手握权力,却只顾自己享乐,不为百姓做主,这本来就是一种恶行!”林修远同他说道。
“我……”
殷世初扑通一声跪在这些寄死窑面前,“我有罪,我有罪啊!”
他知道百姓们艰难,所以他选择了不闻不问,不听不看,只要他不去看,那些艰难他就可以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了。
而现在,他被领到了这寄死窑面前,看着这些瘦弱麻木的老人家,他整个人大受震撼,他作为官员,本来应该拯救他们,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让他们这些辛苦了半生的百姓能有个好归宿,而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
可是他……
曾几何时,他也是有热血的啊,如今他怎么……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个他的重量,几乎能抵得上三四个老人了,他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形象。
周围有不少百姓面对他们跪下来,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形象太过罪恶了,在这一行人之中,大腹便便的他,一看便是一个贪官模样。
没理会痛哭流涕的殷世初,林修远走到了寄死窑的一位老太太前面,“老太太,我说过,我会为你们带来好消息,我现在已经带着好消息过来了……铁柱,去跟你娘说说吧。”
“娘。”
人群中的铁柱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儿得到了林修远的话,他飞奔到自己娘钱面前,伸手去扒她面前那已经砌了半人高的窑门,发现掰不动之后,他直接用脚踹这些砖头。
“铁柱,你别这样。”老太太连忙说道。
“娘,我们以后不用饿肚子了,您也不用在这寄死窑等死了。”
铁柱一发狠,一脚就将这些砖头踹落在地,他牵着老太太的手,几乎是拽一般的,将她拽到了阳光下。
“娘,您看,这是知府大人,这是之前经过我们村的林先生,这一路上,我们杀贪官,杀那些坏事做尽的地主,杀那些拦路抢劫的悍匪,知府大人分了好多田地给百姓,还给我们带来了番薯种,而且朝廷还免了我们两年赋税,以后我们不用饿肚子了。”
“铁柱,你再说一遍?”铁柱一口气说的话太多了,老太太有些没听清。
“娘,我说朝廷免了我们两年赋税,还将杀了那些坏地主,分土地给我们,而且我们家开垦的那两亩荒地也归我们所有了,还给我们带来了亩产近万斤的番薯种,有了这些,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然后咱们还能卖掉粮食,跟人家换两头猪来养,这样到了年末,母猪生小猪,明年就有很多猪啦,到明年末将这些猪再卖掉一些,咱们家就有钱啦。”
这几句,铁柱说得很慢,老太太总算是听清楚了,她也高兴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有了钱,要先给你弟弟娶媳妇。”
“嗯,给弟弟娶媳妇了,弟弟有了媳妇,咱家就有更多的人,就能将地耕好,就能养更多的猪,所以娘亲,您就回家,帮我们养猪好不好?”铁柱说道。
“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若真是如此,娘就回去帮你们养猪。”
听到他这话,铁柱脸上露出了笑容。
“快去村里告诉各位村民们这个好消息吧,以后不许将自家爹娘送到寄死窑来,否则,就收回分给各家的土地!”郑大人说道。
“是!”
铁柱应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将自家老娘背着几乎是一步蹦三丈高的往家中跑去。
他真的真的是太高兴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的百姓都跑了出来,郑大人告知他们朝廷免了他们两年赋税、徭役,这两年,他们都不用交赋税了,让他们接走各家的爹娘。
若仅仅如此,有些人怕是还不想动,但郑大人又说了,待会打了地主,土地由各家人口划分,人越多,分到的土地越多。
听到这消息,这些村民们才积极了起来,纷纷接走各家爹娘,甚至有些已经刚封死了寄死窑的,都将寄死窑挖开了。
只是有些老人家没挺过去,寄死窑还没封死,人已经没了,有些老人命大,寄死窑刚封死,他们还活着,捡回了一条命。
总之,各家有喜有忧,而郑大人已经带着人去打地主,为各家分田分地了。
当然,因为不是所有的地主都是恶人,有些地主没做过坏事,总不能平白无故拿人家土地,不过这些地主大都识趣,会主动捐赠一些土地,只是捐赠的土地不够百姓分的,不过遇到这种情况,郑大人也不慌,有林修远在呢,他跟林修远商议后,便将朝廷的荒地分给他们了。
朝廷这些荒地虽然看起来是荒地,但其实许多土地原本就是耕地,以前种过庄稼,只是因为各种荒乱,导致土地荒废了。
百姓们不怕累,只要有地就行,到时候他们会烧掉土地上的杂草,而后开垦土地,种上粮食,比如高粱、玉米,还有朝廷发下来的番薯,它们都是不挑土地的农作物,种上它们后,只等一场雨,它们就会冒出芽来,到年末,百姓们不但不会再饿肚子,还会有粮食剩余。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就能买些猪来养,还要买些鸡鸭,经过两年的休养,即便是两年后朝廷再收税,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毕竟有自己的地了呢,不用给地主老爷交租子,仅仅是给朝廷交税,已经很轻松了。
从徐家村离开后,林修远又跟着郑县丞他们去了留娘崖,几个士兵下到崖底,见到了满地的凌乱的尸骨,崖底有许多红着眼睛的野兽,它们聚集在此,等着来自山崖上的馈赠。
士兵们杀死了这些野兽,收敛了尸骨,以后,留娘崖将成为过去。
接下来,郑大人继续为百姓分田分地,继续惩恶扬善,而林修远则是带着书童,默默地离开了,冷彬也跟随着一块离去。
天下这么大,需要他们的地方,一定很多。
用双脚丈量土地,他也将见识到更多。
好或坏。
喜或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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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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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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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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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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