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庭带着灵府住进汴州一处军所,几乎在刚刚安顿之后,崔元庭忙得就见不到人了。
灵府尽量克制心中所想,按照当日与他的约法三章控制自己的思虑。
当崔元庭连续出城数日不归,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张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有时会推开窗开远处的天光,猜测目之所及的地方是否正在进行着刀兵战斗。
军所里不能乱走动,灵府整日无所事事。崔元庭有一部分行囊留在此处,灵府便替他收拾出来。
里面有小部分书籍,阅读它们成了她消磨时间的唯一方法。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灵府细算下来,已经有十二天没有见到崔元庭了,说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但她尽量按时吃饭,规律作息。等他回来,便能看到一个状态饱满的自己,
崔元庭留下的书一部分是史书,一部分是兵书,里面的很多内容都会令她展开思索,思索的同时,她也在理解、学习。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最粗浅的学习,可现在这些就是她最想了解的内容了。
这一日,她伏在案上,正看到“先战五日,发我远候,往视其动静”一节,忽听得外面有军靴铠甲的铿锵之声渐近,灵府感觉到什么,当即站起,向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却见一人挑开帐帘,裹挟着一阵北风进来。
雪亮的银盔下,男人如刀雕刻出来的五官俊朗深邃,十几天不见,他的下颌线明显地消瘦了下去,下巴也多了些青黑的胡茬。
但整个人更加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清明澈然,如高山之巅的冰雪。
历经战阵之后,他身上的温润气息悄然敛去,代之以金戈铁马的强大杀伐寒气。
见到这样的崔元庭,灵府先是一愣,随即就被男人一把揽入怀中。
宽阔坚冷的铠甲紧贴着灵府温软的肌肤,显得怀里的她更加娇小柔弱,刚与柔的对比如此鲜明,让崔元庭陡然意识到不妥。
他轻轻推开女孩,歉然道:“被铠甲冰到了吧?”
灵府摇摇头,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张带了风霜之色的俊颜,然后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来。
崔元庭不由得笑了,展开双臂,转着身体,摊开让她检查。
他带着逗意问她:“是不是好好的?”
灵府这才腼腆起来,垂首嗯了一声。
崔元庭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刚想伸手去解身上的盔甲,谁知女孩却先他一步,踮起脚尖,一双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捧起了头盔,然后仔细地放在一旁的木施上。
崔元庭因她的举动怔愣住,心里被涌起了浓浓的柔情包裹住。
这一刻的灵府,像极了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一般,她眼里深深的相思之意他看得清楚,她的动作轻柔仔细,饱含疼惜与爱恋,一点点替他解下铠甲。
于是突然就领悟了百炼钢,是如何化为绕指柔了!
在灵府转身放下最后一件穿在内里的皮甲时,崔元庭再也忍不住,从后面拥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就是紧紧地抱着她,贴近去轻嗅她发间的香气。
女孩身上特有的甜甜幽幽的芳香,冲散了多日以来杀伐血腥带给他的阴郁,好像重回人间,重见天光。
灵府就这样默默地任他抱了好一会儿。
当崔元庭终于肯放开她,两人并肩坐下,四目相对,灵府内有千言万语却不能问。
良久,她只能道:“你累不累?用过饭了吗?”
崔元庭摇了摇头:“前方刚定,怕你担心,就赶回来见你了。”
灵府心里又酸又甜,轻轻道:“那快用饭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男人眼下隐隐的乌青显示,他一定是很累了。
崔元庭含笑看她:“好,你陪我一起。”
“嗯。”
一桌简单的饭菜端上来,灵府陪着崔元庭一起用饭,这也是她十多天吃的最安稳的一餐。
从他回来开始,她都在默不作声地观察他的神色情绪,见他平静如常,谈笑自若,便推断结果应该至少是不太坏。
餐毕,崔元庭端详着灵府的气色:“听人说你这些天都一直在军所里,是不是闷坏了?也是我太粗心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拿着这个,无论是汴州城还是军所,都可自由出入。外面这些亲兵,都是护卫你的,若是出去,便带上他们保护你的安全。”
灵府怎么舍得让他在这些事上费神,她接过令牌,简明地道了声好,便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位置对他道:“瞧你眼底下都青了,一定是好久没睡饱了,快去睡一觉吧。”
崔元庭却看着她微笑:“我不困。”
分别十几天,他是那么地想她,此刻人在眼前,哪里舍得去睡?
于是指了指书案上摆得整齐的卷轴书:“这些都是你帮我整理的?”
“嗯……你不在,我便靠这些书打发时间。”
崔元庭闻言,怜惜地轻轻勾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别一直闷在这里,人会闷坏的。”她这样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
他拉起她的手:“我不睡,你陪我看会儿书吧?”
见他如此,灵府只好随他坐在书案后的榻上。
男人打开一卷书,身姿端方地看了起来,灵府便也捡了一卷书在旁边陪着看。
看着看着,她就察觉身边人的呼吸绵长起来。
微微侧目,只见英明神武的崔判官依然保持着端方的姿势,但双目阖闭,俨然已经睡着了。
灵府无奈地轻叹,何必呢?明明乏累得不成样子,却不肯好好睡去。
小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身,缓慢小心地将他的身体靠向自己的肩头,让他枕着她的肩膀睡着。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浓密如墨的剑眉,薄薄的眼睑下覆盖着长而微卷的睫毛,英挺的鼻梁延伸向下,如刀刻的山峰般显出一股坚毅之感。
当初在白河畔初次见到这张脸就很惊艳,现在看也依然好看得让人心动,她第一次有机会这样端详他的睡颜。
他的呼吸平缓深长,蓦然让她想起冬天里的大海,潮起潮落间是那样深厚、悠远又辽阔,听着听着,逐渐就让人心生安定。
灵府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幸福满足的微笑——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仅仅是他在身边熟睡,心里就变得无比幸福,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是这样甜蜜的背后却是浓重的隐忧,战时不停,她的心便不敢真正地落下,越是甜蜜幸福就越是惶恐……
若不是骤然起了战事,若不是客店里听到那些人的议论放大了她心中本就有的恐惧,让她不可避免地意识到崔元庭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危险,她是不可能彻底认清他在她生命里位置,更无法抛开重重保护壳去直面内心对他的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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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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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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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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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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