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正的脸色马上就肃然了,谷子和高粱是他们最主要的粮食,也是一年生计的根本,这出了问题可怎么好?
于是忙看向灵府:“姑娘,我们这地一直是这么种的呀,但不知有什么问题?”
灵府道:“那请问这样一亩能产多少粮?”
杨村正:“好的年近一亩可出近四石,差一点的三石甚至更少。”
灵府点点头,又问道:“罗老伯,你家的谷子一亩地能出多少?也是这个数吗?”
罗老伯:“我家地伺候得勤,也就四石多一些。”
灵府道:“我看咱们村的谷子,大体有几点还能再提高亩产的办法。”
她指着旁边的一块谷子地:“最简单的,像如今的天气,正是夏锄的时候,夏锄可以除草壮苗,但你看,这里的杂草比较多,而且壮,肯定会和谷子抢养分的。”
罗老伯点点头:“是啊,我家的地锄得勤,杂草就少。”
灵府:“所以你家产量会高一些。”
她又转向杨村正:“杨村正,县衙的农具都发下去了,现在也不是农忙的时节,让大伙多锄锄草,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杨村正有些不好意思:“好,好!我回头就跟大伙说,让这些人别在家里躲懒了。”
灵府又道:“咱们村的谷子有的种的早,有的种的晚,但其实早和晚不是随意安排的。”
她俯下身,把手插进旁边的田土里,捞起一把给杨村正看。
“你看着这土色,发灰发白,且有大块裂隙,说明肥力不够,是块瘦地。”
杨村正和罗老伯点点头,多少年的农事经验了,肥田和瘦地他们也一眼看出个大概。
灵府:“但你看这谷子苗才蹿出这么一点,说明是五月才种的,这就错了。对谷子来说,瘦地必须早种,种晚了一定结不成种实,若是肥地倒可以晚种。”
杨村正一听,精神头都绷起来了:“原来还有这奥秘!”
他转头看向罗老伯,罗老伯仔细思索后,点点头:“原来如此,是这么个理儿,我家西头那片田就瘦,去年种得早,收成就还行,往前几年,都是等前面种的芜菁收了才下的谷种,收成就差多了,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罗老伯是远近闻名的好把式,杨村正本来对灵府这个白净年幼的小女娘的话并不怎么信,但见罗老伯两次都验证了灵府的论断,不禁也正视起眼前的小女娘了。
却听灵府道:“罗老伯,你前几年谷子收成差,不单是因为你在瘦地种了晚谷子,还因为你前面种了芜菁。”
罗老伯不似杨村正,因为和灵府之前就有过一次交谈,知这女孩虽然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说的理儿却是那极有经验的农人才知晓的门道儿,深为信服,听灵府这么说,他立刻郑重起来:“敢问姑娘,这是何缘故?”
灵府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一行人就沿着田间的路往前走。
“种谷子的地,前茬地是种过绿豆、小豆的地最好,大麻、黍子、芝麻的差些,芜菁、大豆则是最差。”
灵府一边说,罗老伯一边记,可是他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太好,担心自己会忘会混,于是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灵府姑娘,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杨村正也忙跟着点头。
灵府道:“没问题,我再说一遍,没记住也不要紧,回头我让人把这些整理出来,连同别的要点都记在纸上,留在村里一份,只要村里有识字的人,就能看懂。”
谷子和高粱,这两种关系到村民活命根本的作物,灵府是一定要把方方面面的要点都传达到的。
因此在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章程,也大概想好了怎么用英女和阿云这两个技能不同的帮手。
灵府把前面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此时,他们恰好经过一片较为低湿的田地,灵府指着那田地里的植株道:“这片田就种的对路。”
杨村正和罗老伯一看田里那软弱细高的植株,都有些发愣——就着弱乎乎的杆子还对路?
灵府道:“凡谷,成熟有早晚,苗秆有高下,收实有多少,质性有强弱,强苗者短,弱苗者长,山田种强苗,以避风霜;泽田种弱苗,以求华实也。眼前这片低湿之地,恰恰要种植株比较软弱的苗,这样才能得到较高的收成。”
罗老伯边听边记,忍不住问道:“灵府姑娘为何会知道这些奥秘?”
灵府浅浅一笑:“我年岁轻,才看过几块地呢?但不妨前面有有经验懂农事的厉害人,把这些都写下来了,录记成书。不单是种谷种麻,但凡农家需要的,书里面都记了。”
杨村正和罗老伯立刻露出了羡慕又难受的表情——他们不识字啊,就算把所有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认识不理解。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小女娘看过啊!她能用白话讲给他们,那他们不就知道了嘛!
两个老农对视一眼,心想:一定要从这女娃嘴里多套些东西出来!
其实灵府何尝不想让乡民们快速掌握要术呢?
但这件事实行起来,阻碍非常大,根本不现实。
信息传递的壁垒是切实存在的,不要说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户,就算是当代农民,人均小学以上文化的,又有多少能掌握要术的?
就算你把书翻译成白话一段段讲给大家,又有多少人能领会后去实践呢?
何况在这个时代,书籍不易得,识字人又少,即使有了要术这样的书存在,知者用者也寥寥。
负责一地的州官也好,县令也好,自然是知道要劝课农桑的,可要一地一地结合实际推广,帮助农民分析,做出正确的选择,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而且就拿楚邑县来说,要术上的东西并不是全部都适应楚邑县的自然条件,这就需要有人去替大家把可用的筛检出来。
即使是灵府,目前的能力也只能集中在小小的溪桥村而已,更遑论有其它政事干扰的州官和县令们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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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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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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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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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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