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庭如常在大堂办公,忽然听得县衙外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他问把守的差役。
差役面露难色:“县尊,外面来了好多刁民,堵住了衙门口,还在外面骂您!”
崔元庭从高案后起身走下堂来,司法佐张丘匆匆跑来。
“县尊,外面刁民聚众,骂您把回纥军招到楚邑县,不让大家有好日子过……”
崔元庭眉头一皱。
回纥军这桩事,他前前后后的打算都是绝对不扰民,也不让回纥军进城。
因为没有需要百姓配合做的事,便也不去惊扰他们。
那么是谁把消息走漏出去?或者故意煽风点火,撺掇百姓闹事?
灵府在旁听见,心里也是一紧。
听外面的声势,这明显已经是群体性事件了。
崔元庭沉声道:“开门,让我出去看看。”
张丘惊道:“县尊不可,我刚从缝里瞅见,好多人手里拿着烂菜叶什么的,万一他们冲动起来……”
崔元庭:“开门。”
张丘和差役不敢拦,招招手聚拢了十数名差役保护崔元庭周围。
衙门大门缓缓来开,崔元庭从中走了出来。
地下立刻有人嚷起来:“你这昏官,为什么把回纥军招来?你这是不想让我们过日子啊!”
“是啊!他怎么别的县不去,偏跑咱们楚邑县来?”
“那回纥军烧杀抢掠,他们来了我们怎么活!”
“定是你这昏官为了讨好上头,就让我们遭殃!”
灵府听到左一句昏官,右一句昏官,心里便起了凉意。
往前几天,是鲁舟“昏官”、“赃官”地骂崔元庭。
可崔元庭全心全意都在为他考虑。
而不到一个月之前,同样的百姓聚集,大家口中称颂给他们放粮的崔元庭“好官”、“恩泽如天”……
现在,崔元庭还是那个崔元庭,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百姓的事,却忽然一夕之间引起了百姓切肤之恨!
人心可怕!
崔元庭上前一步,站在最前方的台阶上,朗声道:“各位百姓,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听什么听?除非你说没有这回事,我们听错了消息!”
底下马上就有顶撞的话接上来,一点不给崔元庭解释的机会。
人声沸腾起来,司法佐张丘见状立刻安排差役,用水火棍拦住往前挤的人群,自己拿起铴锣“咣咣咣”敲了起来。
张丘:“肃静!肃静!你们这些刁民,不说让县尊给你们个说法吗?县尊现在到了,你们听是不听?”
人群中声音稍减。
崔元庭看着地下的百姓:“接待回纥军是朝廷安排下来的任务,两天后,大军会到达本县境内。”
“哗——”
人群中顿时如水沸腾。
不知是谁丢出第一片菜叶——“赃官!”“伪君子!”
第二片、第三片菜叶子迎头赶上,纷纷飞向台阶上的崔元庭。
灵府按在剑上的手抖了,她胸臆沸腾,忍不住就要冲下去。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劲风从头顶划过,一个身影流星般落在百姓前,“哗啦”一声,拔出长剑!
正是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少年程瑞!
“我看谁敢为难我家公子!”
少年的公鸭嗓中加了内力,传出去老远。
“程瑞!不得放肆!退后!”崔元庭喝道。
小程瑞一咬牙,就当没听见,仍持剑立在当中。
百姓被口剑短暂地镇住,崔元庭却心觉不好,赶紧利用这个间隙抢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崔某向大家保证,不会让回纥军入城半步,只要大家听从安排,拒门不出,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说不进城就不进城?回纥军凭什么听你的?”
“就是!就是!”
灵府深觉奇怪,今天的百姓就跟被蛊惑了一般,不仅不理性,还总有人一句接一句的挑事。
“大家别听他满嘴假话,那是骗我们呢!这些官儿从来就不管我们死活!”
“看看,他的人还拿剑威胁我们!来呀!杀我们啊!死在回纥军手里,还不如死在衙门口,让那些朝廷的官都看看我们是怎么被逼死的!”
崔元庭最怕的事情发生了,有百姓主动往程瑞的剑上凑!
而程瑞被周围百姓围得铁桶一般,根本动不了,他的剑高高举起,生怕不小心落在哪个人的头上。
小伙子从没想拿剑杀谁。
他没杀过人。
他只是……亮个相,吓唬一下……
谁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收场?
当此时,又一个身影凌空而起,一脚踢在程瑞持剑的手上。
程瑞长剑脱手,便是一惊!
可那身影向上一纵,一把抓住那口剑,用力将它掷向县衙大门楼的立柱上。
“仓”的一声,宝剑插入木头柱子中,剑尾还在不停地颤动。
一声少女娇叱:“给我腾个地儿!”
众人一惊,只见一个少女急速从空中落下。
不想被踩到脑袋的,都纷纷向旁边挤,给飞人留出下脚地。
“灵府——”崔元庭焦急出声,她怎么也飞出去了!
少女转圈冲着百姓一抱拳。
“各位乡亲父老,咱们当中有见过的,有没见过!”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见过的,大半是在崔县令放粮当天见的,知道我是在崔县令身边做事的。小女子斗胆,就请大家看在当日崔县令顶住压力,放粮给各位的份上,听我几句话。”
“我说完,你们要还想骂、还想打,我绝不干涉!”
少女容颜在太阳下几乎放出莹润的光来。
谁能拒绝一个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当众说两句话呢?
更何况,少女提到了当日放粮。
这……总不能一点不念当日情由吧。
灵府见众人寂寂,朗声道:“刚才我说了,我在县令身边做事,回纥军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这就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一个月前,崔县令还没到楚邑县上任前,各位过得是什么光景,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
“不瞒大家说,小女子家里当时就为无钱买米而发愁。”
“崔县令来的第四天,就顶住压力,给所有百姓开仓放粮。你们当日也曾感恩戴德、满心欢喜!可你们知道——”
她回身一指台上的崔元庭:“这个人给你们放粮,顶住了的是什么压力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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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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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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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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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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