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中的光越来越暗,站在热闹的人群里却活像是一座寂静的雕像。“元哥儿……”
庄叔颐呼唤着那个嫩芽一般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只想将她心中所有的泪水都化作这声音来寻他。那个追着她像一条小尾巴,总不停地喊着她“姨姨”,可爱得叫人心也要融化开了的孩子在哪啊!
“元哥儿……姨姨好想你。”庄叔颐哽咽着呼喊,泪水早已浸透了她的丝巾,叫这呼吸也是一股子海水气味。
她失望地呆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将大姐唯一的儿子弄丢了。时至此刻,她方才懊悔自己曾做下的那些愚蠢又莽撞的事情来。她若是没有跳下永宁江,她若还呆在永宁,便是将整个永宁翻过来去找他也可以。根本到不了如今这地步。
她是不是做错了呢?
满心的愧疚都要将庄叔颐给击倒了。正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庄叔颐一个惊吓竟抓住对方的手便要将那人扔出去。习武的姑娘就是在发傻也是可怕极了的。
只是对方却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被扔出去,而是轻轻地一个动作便化解了她的力量。此人的功夫在庄叔颐之上。
庄叔颐立感不好,扎了一个马步,稳住下盘,手肘向后一个用力,便要攻击对方的腹部要害。
没想到连这一击也落了空。庄叔颐当下不再恋战,一个拳头挥打过去唬他一下,立刻转身便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庄叔颐在没杨波在的时候从来也不恋战。她虽然固执,但并不是不知变通的莽夫。
就在她跑的时候,后面响一声闷笑,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喊了她的名字。“庄小姐,是我。”
庄叔颐抬头看去,大吃一惊,这确实是她认识的人,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反而加速跑得更远些了,才停下。这是一个熟人没错。但是这熟人认识的场合,可不怎么好。这个男人正是俞向晚。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庄叔颐警惕道。他们是救了她没有错,但是他们也想利用她来交换名单。可以说,他们依然对她居心叵测,虽然之前没有成功,但是谁知道现在他们会不会反悔呢,做一次坏人呢。
人的命只有一条所以自己要爱护自己。庄叔颐对于这一点做的不怎么好,但是此时倒是牢记在心了。自己为了心中的伟大牺牲,和被人家窝囊地杀死,可不是一回事情。
庄叔颐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放进了口袋里,握住了那柄勃朗宁,眼睛手臂都绷得紧紧的。“我告诉你,那份名单现在还在我们手上,我不打算将那份名单交给你的敌人。”
“可是您也不打算交给我们。是不是?”俞向晚微笑着揭破她。“您这是言而无信啊。”
“你们自己告诉我的,那份名单象征着许多条人命。既然如此我怎么能判定你们就是好人,就不会伤害这名单里的人呢。”庄叔颐这几日闲来无事,已经将之前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思索过了。
那日本人自然不能算是什么好东西,拿了这份名单必然是要去作妖的,当然不能给;可是他们这一群在下水道里建立据点的家伙也不可靠,单凭一个袁晓霓就想说服她,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如此神秘,又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这党派的?若是敌对党派来的骗子,她岂非做了一件大恶事。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她保有这名单,谁也不给。这样局势虽然僵持,好歹也没有出人命啊。
“我当然是好人。如果救了你也不算好人的话,那么这世上怎么样的人算好人呢?如果真是恶人,我当时便杀了你不就得了,何必要费这番功夫去救你呢?”俞向晚诚恳地说道。
庄叔颐却不敢冒险,她迟疑道。“我不是质疑你。只是那名单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便要为那些性命负责。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救了我。但是这两件事不能算在一起。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还的,无论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什么也不要,我就要那份名单。”俞向晚继续劝说道。“我们需要那份名单,提醒这些人注意安全。近来是非多发,恐会有变故。”
“我想说的是除了那份名单,还有伤天害理之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说的事情确实十分要紧,但是只是这样一个告诫似乎犯不着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庄叔颐是铁了心不肯交出名单了。
“若是你们真有要紧的事情,我不信组织上不会预留你们的档案。若是只有这份名单可以证明谁是你们的人,那也太儿戏了。若我在尾部添上几个,你们也不知道啊。”当她傻啊,别说是一个党派,一个学校也没有这么潦草做事的。他们必有隐情。
“这是我党的机密,不能说予你听。”俞向晚咬牙,还是透露了一句。“这关乎两个党派之间的纷争,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则有性命之忧。”
“我庄叔颐是被吓大的。我不怕。但是若你模棱两可,我也不得不抱歉地告诉你,不行。”庄叔颐刚反驳了他这一句,眼角竟瞟见一个五六岁脸蛋鼓鼓的男孩子从人群的间隙走过。
她立时顾不得俞向晚,飞快地向着那孩子飞奔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喊。“元哥儿,元哥儿!姨姨在这里!”
可那孩子不知被谁牵着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在人群里了。庄叔颐拼命地从人群之中挤过去,却还是没有瞧见正脸,也没有得到一丝的回音。
庄叔颐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里。也许那孩子不过是她发了狂的一个臆想罢了。元哥儿若是真的在这里,只要听见她的一个呼喊必定会不顾一切地给她一个回应。m.xiumb.com
“你在找人?”俞向晚追了过来。“你在找一个孩子。”
第一个问题庄叔颐没有反应,第二个却叫她惊喜道。“你也瞧见了,是不是?那么大的一个小孩子脸颊鼓鼓的,皮肤白里透红,两只眼睛又大又亮,头发黑极了,嘴唇像胭脂一样红,你瞧见了是不是?”
“是,我看见了。”俞向晚坚定道。
这短短的一个回应,叫庄叔颐落下了泪。“他真的在这里……我的元哥儿……”
“庄小姐,我与你约定可好?若是我能寻见那孩子,你便将名单交给我。你可愿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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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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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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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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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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