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百岁?可是就算如此阿爹也总是会死在你前头的。难道你要叫阿爹死不瞑目?”庄世侨哀叹道。
“不会的。阿爹,如果我嫁给阿年,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他会一辈子让着我,爱着我,保护我,就像现在一样,纵容我。”庄叔颐握紧阿爹的手,哀求道。“求您了。”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庄世侨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叹息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的宝贝女儿为了家族受过太多的苦了,当年她在绿壳的手中保护了庄府所有的血脉,如今又为她的阿娘连命也敢舍弃。庄世侨不忍心拒绝她。
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女孩,何必要她背起祖先的重担。就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吧。
“如果他愿意的话。”庄世侨不由自主地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他向我请求的话,我不会否决他。”
庄叔颐立刻便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不知说什么才好。
庄世侨赶紧补充道。“但是前提是,他向你求婚。这件事情决不能由你提起。榴榴,你听懂了没有?女孩子家要矜持。”琇書蛧
“哦。我知道了。阿爹。”庄叔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了。她欢快地跳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她的脑海里响起宴会上,阿年对郝博文说的那一句“她是我妹妹。”顿时便是有再大的欣喜,也都泄了个一干二净。
她真是个傻瓜。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你又搞砸了?”柳椒瑛笑眯眯地望着自家一脸沮丧的儿子,说道。
“嗯。”庄仲轩低垂着脑袋,沮丧极了。
“你说说,你这不能好好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柳椒瑛笑极了,她生的这三个脑子都不大好,一个比一个偏执,还傻气。最傻的便是眼前这一个了。“你妹妹又不是龙蛇猛兽,你怕她做什么?”
“谁怕了。我就是……她那么小小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啊!”庄仲轩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那你见到你爹的时候怎么也不好好说?”柳椒瑛拿这个木头疙瘩的儿子没办法。
“我有好好说话啊。可是阿娘,阿爹也没有像对榴榴那样对我啊。我就……习惯了。”庄仲轩见妹妹的第一个反应就想要尖叫出声,好可怜可爱的小不点。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个妹妹从来也不亲近他。她明明连阿爹动怒的时候都不怵,偏偏一见他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他便也只好撑着哥哥的架子,不敢靠近她。“哎……”
“叹什么气,瞧你头发白得比你阿爹还快。”柳椒瑛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发愁道。“兄妹两个都是傻瓜。”
“不许你说妹妹。我应该也不算傻瓜吧,阿娘。”庄仲轩纠结地反驳。“这一回我都考进全年级前十了。”
“你妹妹若不是受了伤去不了,保准还是第一。”柳椒瑛笑着补刀。
“妹妹哪里受伤!她怎么受伤的?杨波呢,干什么吃的,怎么叫她受伤了呢。严不严重啊?怪不得小脸那么白。阿娘我去看看她。”庄仲轩站起来便想去,但是走到门口了,还是退缩了。
“怎么又不敢去了?怂包一个。”柳椒瑛笑话道。“快去吧,就算什么话不说,你去看看也好。”
“哎。”庄仲轩应了一声,鼓起勇气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阿娘和大姐,他在别人面前总不能好好说话,明明心里想要温柔亲切些,却总也做不到。
从前他说那些别扭话时,大姐都要打他一顿,如今再也没人会这么做了。
黄昏的风有些凉意,只是这落日的美景确实不容错过。庄叔颐抱着手炉,披着厚厚的大衣,缩在树屋里,眺望远方。
“来。”扬波将炉子上的红枣枸杞茶小心地倒在茶杯里,递给她。“小心烫。”
“恩。”庄叔颐将手炉放在一旁,美滋滋地吹了吹,小口呷。“好喝。好久都没来树屋了。”
“冬天太冷了。今天也就呆这一会,树屋四处漏风,就算现在烧了炉子,也太冷了。你喝了这一杯,我们就回去吧。”扬波不忍心拒绝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庄叔颐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两个人安静地相互依靠着,就算一句话也不说,也觉得万分的幸福。
扬波没有问为什么突然将他拒之门外,也没有问为什么又让他进来。只是不叫他来时,他便站在府外来来回回地等着;叫他来时,他便连半点气性也没有,立即便进来了。
庄叔颐想过解释,可是那许多的话语在她见到扬波之时,一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和她之间似乎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语言,一个眼神便足够传递所有了。
“阿年,背我下去,我走不动了。”庄叔颐喝了红枣茶,站起来,将一轮落日关在窗外,笑着伸出手,冲扬波撒娇道。
“不能背。你胸口上的伤还没好。”扬波先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却又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还是用抱的吧。你自己别用力了。”
“好。”庄叔颐将头贴在他胸口。衣服太厚了,她听不到他的心跳,可是不知怎么地觉得十分的温暖,明明什么也传递不出来。庄叔颐偷偷地笑起来。
“傻姑娘。”扬波笑着颠了颠她。
“你才傻呢,傻阿年。啊啊啊,你抱不动了就把我放下来啊。啊啊啊啊。你故意吓唬我。坏阿年。”庄叔颐知道他在逗自己,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一路都在笑。
只是跟在他们后面的庄仲轩可笑不出来,他只觉得满心的嫉妒和排斥。那是他的妹妹,不亲近他便算了,为什么那么亲近别人?她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般张牙舞爪的模样。
庄仲轩想冲出去,将妹妹夺回来。可是他那别扭的要了命的坏毛病又来了。他说不出关心的话语,他只会假装着肃穆的面具去训斥她。
那样的话,还不如远远地跟着,起码能听见她那肆意的笑声。
庄仲轩心酸极了。
虽然不管她如何讨厌自己,庄仲轩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妹妹的。他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一见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便觉得发自内心的寒冷。
她的眼神也许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他总觉得仿若回到了五年前。他什么也做不了的那个昏暗的地窖里,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掳走的那个时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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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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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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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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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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