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庄叔颐边跑,边应道。
那犯了错的柳侑和差点跑断了腿。后面追的扬波却不紧不慢,好似只是出来散个步一般,额头上半点汗也没有。
柳侑和回头一看,差点气吐血。“扬波,你干嘛追着我不放啊?”
“没有啊。只是同路罢了。”扬波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是跟庄叔颐学的。
鬼才信。柳侑和左脚拌了右脚,差点便摔了个狗吃泥。幸得他身手矫健,用手撑着地,立时做了个前空翻。
后头庄叔颐看了,那是笑得前仰后翻。“哈哈哈……佑佑,你这比天蟾舞台上的‘活赵云’还厉害啊。”
“阿姐,你还说呢。你去上海看戏,都没带我。”柳侑和一边奔逃,一边抱怨道。“听闻那出《霸王别姬》是杨大家和梅大家联合演出的,这样的盛况,恐怕几百年才一回。我也想去啊。”
“好啦。阿年,放过他好啦。”庄叔颐伸手拽住扬波,心虚道。“那什么我也没想到啊?我后来不是还给你带了他们的签名照嘛。”m.xiumb.com
“哼,阿姐你八成就是动了动嘴,出大力气的九成九是扬波大哥。”柳侑和跑得气喘吁吁的,随意地拿了袖子抹了一把脸上、脖子上的汗水。
庄叔颐更心虚了。被说中了。
“若是你不喜欢,就还回来吧。”扬波轻描淡写地替她解了围。
这一句叫柳侑和立时便慌了起来,他紧张地快步跑了回来,拉着庄叔颐的手,撒娇道。“才不呢。阿姐,你送出来的东西不会拿回去吧。”
庄叔颐偷笑。“傻瓜,他骗你的。”
柳侑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阿姐送他的这几张签名照,让他在学堂不知出了多少风头。要是没了,那下回同学们来家,他拿什么炫耀啊。
不过,很显然的,他高兴的有些早了。
扬波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恩。骗你的。”
柳侑和顿起不好的预感。“扬波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哎哎哎……你放我下来。阿姐,阿姐,救命啊——”
“救不了,救不了。哈哈哈……”庄叔颐跟在后面,一边戳她那被扬波扛在肩上的小表弟肉呼呼的脸,一边笑个没完。
“阿姐,你见死不救。‘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阿姐,你现在袖手旁观,到时候别说池鱼了,就是池泥都要烤干了。”柳侑和噘嘴道。
庄叔颐捏了捏他的嘴,笑道。“佑佑,你的书念得不错啊。但是这会子,火烧在燕国,要烧到楚国,没个十七八年是烧不到的。”
“阿姐,烽火连天,可没有谁是能够例外的。”柳侑和被扬波放了下来,认真地说道。
“你长大了不少呢。”庄叔颐感概,然后顿了顿,道。“不过,还是小孩子心思。打窗户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过呢。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和外婆道歉吧。”
“好。”柳侑和扔了手里的弹弓,乖乖地点头。
虽说有庄叔颐帮忙说情,但是柳侑和还是被外婆罚了抄《弟子规》三百遍,另外还要每天扎足一个时辰的马步。
柳侑和还想讨价还价呢。庄叔颐赶紧对他使眼色。傻小子,这个时候顶嘴,就是找罪受。
“阿姐,你干嘛拉我呀。敢情那三百遍不是你抄,还有马步不是你扎是吧。”柳侑和气得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我帮你一块抄嘛。带上阿年,咱们再叫上歆姐和媛姐一块,三百遍,分一分,一个人才六十遍,一会功夫就抄完了。”庄叔颐再有经验不过了。
“阿姐,厉害啊。可是那个,扎马步怎么办啊?”柳侑和挠了挠头,他扎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扎一个时辰,还是每日都要扎,他的两条腿绝对要废了。
“这还不容易。就你那小身板,每天顶多扎半个时辰吧。你且忍三天。等你起不来去上学,我就不信外婆不会心软。”
庄叔颐是谁啊?那是从小胡闹大的混世魔王。这等小惩罚,她应付起来,半点也不吃力。
“阿姐,还是你厉害。阿姐,你下午别回去了,再陪我玩几天嘛。”柳侑和揪着她的小辫子玩了起来。
庄叔颐把自己的辫子抽了回来,点了点他的额头。“玩什么呀,你明天就上学了,好好读书。我听小舅妈说,你连《史记》都没读完整呢。”
“那玩意读了有什么用嘛。阿姐,你真迂腐。现在大家读的都是《新青年》、《时报》,读苏俄读英吉利读美利坚的‘民主’和‘科学’。这些埋在土里都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柳侑和对着那文言文实在是头疼,最是赞成白话文运动了。
偏偏家里就是不肯,若是他不老老实实地读老祖宗留下来的古书,就是他那祖母也要用藤条将他腿打折的。
“哼。你那倍加推崇的英吉利,还有一句名言呢。‘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庄叔颐虽不反对白话文,但是也觉得丢了老祖宗的物件是个蠢事。
“这是谁说的?”柳侑和比庄叔颐还小三岁,才读小学呢。
“英吉利文艺复兴的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庄叔颐正说着呢。
院子里外婆便喊她了。“榴榴,来。”
“好,来了,外婆。”庄叔颐轻推了柳侑和一下。“井底之蛙,乖乖听话,去念书吧。否则外婆罚你抄的典籍太难了,你都认不全字。”
“阿姐,你太坏心眼了。”柳侑和在后头佯装哀嚎起来。
“哈哈哈哈……”庄叔颐掀起帘子,还在笑呢。
里头众人便笑问她。“怎么笑成这样子了?榴榴,你乐什么呢?”
“我呀,不告诉你们。”庄叔颐一进来,便扑到外婆怀里。“小孩子的秘密,大人不要问。哈哈哈……”
“还小孩呢。”坐在一边的大舅父笑道。“都比你舅妈高了,是大姑娘了。”
“大舅舅。”庄叔颐甜甜地撒娇。“大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你啊,只看得见玩,哪看得见人哪。”一旁的二舅舅打趣道。
“二舅舅。”庄叔颐接着将众人唤了个遍。“三舅舅,四舅舅,五舅舅。三舅妈、四舅妈、五舅妈,榴榴在这里给舅舅们请安啦。”
“好好好。我们榴榴真是有礼貌。这口齿就是伶俐。”几个舅舅、舅妈对着她一阵好夸。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听听就作罢的客套话,庄叔颐心知肚明。
扬波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但是不用看,他也知道庄叔颐这时候的笑有多假。
她是最不喜欢这等场面的人了。与人说笑,与人玩闹,她喜欢;但是与人奉承,与人敷衍,她厌恶。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不合群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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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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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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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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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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