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泠哥哥已经将她整个人看透的错觉?
泠鸢回以冷笑:“还有哪个他?当然是宫中那位,难道起说错了?”
“呃……泠哥哥,义父是你父皇,您如此草率的称呼他,是不是有些不妥?”聂夭夭总算回过神来,虽然心中仍是惴惴,却觉得有些话自己不能不说,“泠哥哥,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在记恨义父什么?他……他已经为你苦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还有,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因为不想回忆当初自己的无力以及悲痛,聂夭夭一直努力避免着提及,可事到如今,她却是不能不问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义父同泠哥哥继续如此僵持下去,她想看到他们能如从前一般,父慈子孝,和乐融融。
泠鸢神情一顿,看着聂夭夭,久久未曾言语,一直过了好久好久,不知是他心软了还是输给了聂夭夭澄澈无比的眼神,他缓缓垂眸,自嘲轻笑:“果然,连你也是站在他的那边。”
“泠哥哥,我没有选择站在你或者义父的某一边,我说这些,也并非是想让你为难,只是……只是,就算这种情况僵持下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想报仇,想为自己,为权夫人讨回血账,就一定要先得到义父的支持,拿你就算不能彻底原谅,也该给你自己和义父一个台阶,不然……”
“不必再说,你说的这些,这些年来,王叔已经同我说过几百遍,我能明白你们想让我同他重归于好的用心,可是,钰笙,覆水难收,一切,早已回不去了,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回不去了……”
八年时光,说长,并不算长,却也已经是泠鸢至今为止的半数人生,前面八年,他虽然知晓母妃为人所害,也知晓凶手是谁,可他那时毕竟还小,能力有限,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父皇,每日深夜,他最为思念母妃之时,他都会自我劝慰,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父皇会等这么久,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要相信父皇,可是呢?
八岁时,那一场刺杀,以及大火,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刻骨铭心,尤其是那些刺客的领头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更不会忘记,父皇竟在自己遭遇刺杀,并被放火焚尸之后,不光没有抓到元凶,甚至还给元凶加官进爵,让他在那之后迅速成为了朝堂之上的肱骨重臣。
虽然当时他也听说父皇因为自己的离世而悲痛欲绝,也曾多日缠绵病榻,未能上朝,可自小接受父皇亲自教养的他却十分清楚,以父皇的能力与心机,只要他想,有什么查不到,有什么做不了?可他当时却什么也没做,最后甚至就让那场刺杀和大火不了了之。
也就是从那之后起,他便明白了,人生在世,凡事指望别人都是指望不上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想做之事,还是得自己亲手去做。
“我不会怀疑他对我的真心,只是……我已经无法再用同等的真心回报于他了,所以,现在这种两不相扰的状态最好,我回来了,该做之事,我会自己亲自去做,不会假手他人。”最后,泠鸢如是说着。
聂夭夭听得很是心酸:“可是,可是泠哥哥,你……你总要给义父一个解释的机会啊,虽然过去义父做的可能是有些……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牵涉甚广,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说不定,你还不知全貌,不该擅自断言义父就是错的啊……”
“你这么说?那好,钰笙,我问你,你早已知道聂鹏对你和你母亲做的那些事也是身不由己,为何仍是不原谅他?难道你就不是擅自断言他是有罪的么?”泠鸢被说的不耐烦,索性踩起了聂夭夭的痛处。
果然,聂夭夭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小脸也变得煞白煞白,好半天,她这才讷讷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对啊,她自己都不曾做到的事情,又如何要求别人去做?她又知道泠哥哥的什么?
见她如此,泠鸢也知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毕竟,严格说来,他和聂夭夭的情况是不一样的,除了报仇一事,他的父皇从不曾有负于他,同聂鹏亲自陷害自己的妻女,让她们生离死别,尝尽苦楚的无情无义,有着本质上的绝对差别。
可是……
“算了,我人都已经回来,再说这些也是无用,说吧,他让你找我回来,所为何事?”泠鸢到底是不忍心看到聂夭夭伤心的模样,只能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扯了回来。
聂夭夭又是一愣,好一会儿,她这才弱弱开口:“义父想让你进宫辅政……其实,就我看来,这应该只是借口,义父就是想见你而已……”
那日,深夜前来的平丘无月虽然自始至终都仍是气度十足,可聂夭夭听得明白,他的这个要求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低声下气的请求,父亲想见自己的儿子,还要特意找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帝王而言,这已经是服软了。
最少,聂夭夭是如此以为,并且,也是心疼了。
义父能因为小哥哥当年的一句话对她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小丫头推心置腹,可见他将小哥哥看得如何重要,这份真心,不可能作假,所以,聂夭夭真心觉得,义父之所以任由小哥哥误会这么多年,仍旧未曾采取任何行动,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理由。
而且,视情况而定,绝对是相当重要的理由。
泠鸢对此倒是并不意外,也不知可否,不过看了看聂夭夭此时此刻的表情,泠鸢抿了抿唇:“你觉得,我该去么?”
“我觉得有用么?”聂夭夭无奈苦笑,抓着被子的手紧了又紧,小动作将她此时的紧张无措展露无遗,“泠……小哥哥,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过去之事确实无可挽回,可那是因为离去的人已经离去,再也回不来了,但是眼前,你,我,义父都还活着,活着就代表希望,已经发生之事虽然无从改变,可是,未来无期,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只要你想,一切就都来得及。”
“来得及?”泠鸢挑眉反问,“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来得及?”
聂夭夭尴尬了,什么叫如何来得及?来得及就是来得及,还怎么如何?你想进宫,想和义父化干戈为玉帛就来得及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想来想去,聂夭夭深知论讲道理,自己不是泠鸢的对手,索性转了目标:“行,既然泠哥哥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进宫辅政一事是义父给我的任务,我接受了就必须要完成,算我求你好不好?你进宫去,如何面对义父那是你的事,和不和解也是你的事,我不会再多干预,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让我在义父面前成为一个说到做不到的人好不好?”
这是软的不成想来硬的?
泠鸢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本是想一口回绝,可是对上聂夭夭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他心中到底是有了一丝不忍:“想让我给你这个面子进宫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如此一来,你便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你准备如何来还?”
“这要看泠哥哥想要什么?我现在可是身无长物,全部的家当就一个公主府而已,能给的就这么多,我让你自己选行不?”见泠鸢竟当真松了口,聂夭夭瞬间大喜过望。
“我要……”泠鸢看着聂夭夭,有那么一瞬间,他十分迫切的想告诉她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可到底心中顾虑重重,他还是忍住了,只能叹息着说了一句,“现在我还不知,姑且先记下来,等来日我想到了,再来向你讨,希望你到时候不要不认账。”
聂夭夭顿时喜出望外:“当然,我怎么会不认账呢?记记记,必须记,你要是怕我忘记的话,要不我给你立个字据?”
“可。”泠鸢深以为然。
说立就立,很快,字据便立好了,一式两份,聂夭夭和泠鸢分别在上面签字画押,又各自做了交换,聂夭夭端着字据检查无误之后,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在高兴自己总算完成了义父交代的任务,压根没有去想自己日后会损失什么,美滋滋的便将东西收在了怀里。
泠鸢看着聂夭夭一脸的满足和喜不自禁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不过说到底,这件事他深觉自己不亏,便也同样含笑将字据收入袖中:“好了,回头你让红叶给宫中传话,三日之后的初一,我便进宫,让他给我准备好位置。”
“好的,没问题。”
目的达成,聂夭夭自然是有求必应,同时,看泠鸢那张冷脸也顺眼了许多,忍不住就有了心思调侃起来,“泠哥哥,那什么,你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哦~我会时常想你的~”
“想我?”泠鸢愣了愣,很快他便想到聂夭夭误会了什么,“你以为,我进宫之后便不会再来了?”
聂夭夭一脸茫然:“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封王之后,他已经允许我出宫建府,不过是府址还未选好,也还没有动工罢了,如今我已经没了在宫中居住的资格,所以,就算进宫辅政,每日,我仍是要回来你这公主府休息的。”泠鸢笑意深深,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而且是修炼千年已然成精的那种。
聂夭夭一想,好像也对,便没有多想:“哦,那好吧。”
很快,新封的凌王殿下即将入朝辅政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尚晶城,很多在朝为官的官员重臣对于这个突然的发展都很是摸不着头脑,同时也有一些人,为此忧心忡忡,不过,这是今上亲下的皇命,再加上凌王又是今上失而复得最喜欢的五皇子,众臣自然是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关注着事态如何发展,以及暗自考量这个凌王殿下究竟几斤几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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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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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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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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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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