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么?那便算了,你我久别重逢,我不会立刻逼着你承认什么,不过倒是不知五弟深夜来我府中,是意欲何为?”平丘炎蒙别有深意的看向某个方向,唇角笑意深深。
来人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偷偷在心中对于他这番明知故问的态度鄙视了一番,不过实话肯定是不能说,所以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在下不过是迷路途中偶然闯入罢了,世子殿下宅心仁厚,想来不会为难在下这等小人物。”
“谁说的?本世子今日便要将你扣下,你能奈我何?”
平丘炎蒙对自己的定义可从来不是宅心仁厚,恰恰相反,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其冷傲之人,只是因着他想要的东西与其他人所预想的不太一样,他的冷傲令他不屑于去计较太多与自己的追求无关的东西,以至于世人眼中的他,不知不觉就成了与世无争,温润如玉,俊逸出尘的谪仙模样。
如此两个极端,也不知是世人太傻,还是他将自己隐藏的太好,又或者他的这副皮囊太有欺骗性?
唉,也不知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来人冷眸一眯:“扣下我?凭什么!”
“就凭……”
平丘炎蒙正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夜明珠,精准无比的从来人眼前划过,而后砸在了一边的花海之中,一闪而过的光亮,让平丘炎蒙看清了来人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浓烈恨意,同他印象中的那个真正如玉一般如琢如磨的‘五弟’天差地别,于是,后面那些本还想再刺激对方的话语变成了一声长叹,“你既不愿,我不勉强就是,不过多年不见,难得今日久别重逢,五弟,可否赏脸同兄长共饮一杯?”
“不……”
“你不必急着拒绝,今日我府上还有一位贵客,五弟难道就不想见她?”平丘炎蒙似是有些遗憾,“她可是一直都想见你……”
不想?怎么可能不想!就是因为他太想了,才会有今晚的自投罗网啊!
来人内心默默咆哮,不过这种大实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所以哪怕他再是愤怒平丘炎蒙这一系列的举动,最后还是只能强装不懂:“不必,我只是迷路至此罢了,既然世子殿下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那烦请帮我指条出路。”
“那可不行,你今晚就只有两个选择,一,被我强行扣下,明日随我进宫面见父皇;二,你放弃抵抗,老老实实随我去喝喝酒,叙叙旧。别的路,不通。”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了对方的尾巴,平丘炎蒙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
来人沉默,不着痕迹的的暗暗打量着自己周围的守卫,以及被布置在世子府各处的大阵,盘算着自己硬闯能够脱身的几率能有多高,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且不说那些被平丘炎蒙改良过后危险无比的大阵,单就这些守卫个个都是影卫中的顶级高手,纵使他个人能力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能够不被抓住已极难,想要不留痕迹的彻底脱身,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
可就这么简单的束手就擒,岂不是他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纠结,平丘炎蒙心知这人心中的症结有多深,对于皇宫又是有多抗拒,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无奈,索性也不再等他的回答,便直接替他做了决断,挥手示意守卫退下,直至这里只剩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他几步上前,一只手握住对方的肩膀,运起轻功,几个飞跃,便带着人来到了位于一处假山之中的洞穴。
临近入冬的深夜本该寒凉刺骨,可这处洞穴之中却是亮如白昼,且温暖如春,而且里面别有洞天,空间极大,不仅有着客厅,卧房,书房,茶室,在洞穴深处还有一个天然的温泉浴池,浴池的热气飘散在每个房间的屋顶之上,如同实质性的云朵一般,将这里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神秘与朦胧之感。
“世子殿下还真是大手笔……”来人通过平丘炎蒙方才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就已经确定自己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了,反正也到了这里,他也不准备再做徒劳的挣扎,淡淡感慨了一句之后,便认真又郑重地对着平丘炎蒙行了一礼,“炎凌见过大皇兄。”
平丘炎蒙在平丘炎凌打量这个洞穴的同时,也在默默打量着他,纵使自己之前已经确定了此人身份,可听到他这一声久违的‘大皇兄’,他心中仍是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感慨与惆怅:“五弟,你变了……”
他对自家五弟的认知仍停留在六年前,小小的少年身上很好的融合了平丘无月和他母妃身上所有美好的一面,年仅九岁就已是初露风华,俊逸的容貌,进退有度的品性,聪慧的头脑,通透的心性,一眼就可洞察朝局的眼界,武学的天赋,还有比许多成人还要宽厚的胸襟……
那时候的平丘炎凌,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眼中北蠡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自成一道风景,就连平丘炎蒙都会不由对他说上一句自愧不如。
可此时此刻,出现在平丘炎蒙面前的平丘炎凌,却是一身黑衣,半张罗刹鬼面,露在外面的一双墨瞳之中没有半点情绪,从头到脚都自带一股凛然又危险的杀气。
平丘炎蒙没想到他第一句会是这样,好一会儿才有些自嘲的冷冷一笑:“我是人啊,过了六年还能一成不变的那是石头,大皇兄不也变了?六年前的你可不是世人口中的神仙世子。”
“倒也是……”平丘炎蒙对此其实也是深有同感,于是便也不再纠结眼前之人的不同,带着人直接进了茶室,“坐吧,尝尝为兄的茶艺长进了多少。”
平丘炎凌没有客气,不过却在坐下之后问了一句:“大皇兄是如何认出我的?”
“没有如何,就是认出了,算是一种直觉。”平丘炎蒙熟练的摆弄着桌上上好的青玉茶具,“不过若是你硬要我说出一点的话,那应该是你身上那种冷香,同六年前还有些相似。”
平丘炎凌不是第一次听到平丘炎蒙这么说,可不管听多少次,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冷香?我可从来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冷香,旁人也从未提起过,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我们的感官太过迟钝,还是大皇兄的嗅觉太过异于常人,在别人身上,你也会闻到独属于他们各自的气味么?”
“不会,只有对你才会这样。”对于这一点,其实平丘炎蒙也十分的无法理解。
说来很奇怪,平丘炎蒙自认同平丘炎凌的感情还比不上与平丘炎辛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曾经他也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每次他都能在平丘炎凌出现的同时找到这种冷香,有的时候,就算平丘炎凌不在,只要距离够近,他还会提前发现对方,久而久之,他便将这一点当成了他们兄弟之间独有的感应。
平丘炎凌一愣,很是有些哭笑不得:“大皇兄还真是……”
还真是幸好他这些年来都有意避开了同平丘炎蒙有关的一切,否则,怕是早就被发现行踪了。
平丘炎蒙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怨:“你可知我和父皇为了找你,牺牲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对于大皇兄,我很抱歉,不过……”面具下,平丘炎凌的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不过,尽管我今天在大皇兄面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并不代表到了别人面前也会承认,所以,希望大皇兄能对我出现一事保密。”
平丘炎蒙手下动作一顿:“对父皇?炎凌,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父皇么?”
“不仅仅是对父皇,而是对所有人,至于原没原谅……”平丘炎凌的声线也冷了下来,“大皇兄倒是帮我想想,我凭什么原谅他?凭他的身不由己?凭他的薄情寡性?还是凭他的冷心决绝?一个人想要得到原谅,首先要感到歉疚,并且对此付诸行动,如此才算有诚意,你总不会指望着我凭过去这六年时间,就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也没有那么傻。”
平丘炎蒙知他心中委屈,也无意勉强他立刻如何:“好吧,我暂且不会将你出现一事传扬出去,只要能亲眼见到你仍旧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至于其他……远不及你的平安重要,世子府的人你也大可放心,在我手下做事的,没有多嘴之人。”
说完,刚好茶也煮好了,平丘炎蒙倒了一杯送到平丘炎凌面前。
眼前茶盏上方,悠远清淡的茶韵自然而然汇聚而成一条飞天之龙,几个腾跃之后方才渐渐落回茶盏之中,至此茶香方才淡淡飘散开来,优雅清冽,闻之即醉。
此茶名为潜龙在渊,是当年平丘炎凌自己通过一本古籍研究而来,用特殊的方法,综合了好几种妙茶互配而来的一种新品种,当年刚好赶上平丘炎蒙的世子府初建,于是他便将自己研究出来的几棵树苗全部留在了世子府试验,只不过后来他远走,终是未能喝上一杯成品,今日,倒是阴错阳差的找回了一个遗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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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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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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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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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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