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深深看了聂鹏一眼,眼底一瞬间闪过淡淡的哀愁,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烦请老爷带着大小姐准备一下,老祖宗很快就到。”
“她……她不是已经隐居了么?”想到这个老祖宗,聂鹏难得露出了些许抗拒的神色。
孙嬷嬷垂下眉眼:“老祖宗也不想再管小辈的事情,只是……聂府最近实在不太平,她老人家担心老爷公务太忙无暇理家,这才……老爷快些准备吧。”
他们说着只有他们才懂得话,徒留众人呆愣原地不明所以,好在,答案来的也很快,在聂鹏和孙嬷嬷结束对话之后不到半刻钟,院外便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节奏分明,虽然听上去人数不少,却没有半点凌乱,所有人都踩着同样的节奏,显得比军营里的士兵还要训练有素。
走在前面的是四个丫鬟,四个嬷嬷,中间四个粗使婆子抬着一顶人轿,后面还跟着八个小丫鬟以及八个壮丁,人轿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却没有半点褶皱,神采奕奕的老太太,老太太一身再朴素不过的纯青色长袍,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多余的点缀,只在手中拿着一百零八颗菩提制成的珠串来回拨动,身姿笔直,闭着眼睛,口中似在小声念着什么。
这是长年礼佛之人才有的打扮和姿态。
人轿在院门外便被放了下来,老太太手中动作停住,缓缓睁开的双眼之中一片古井无波,有嬷嬷自觉上前,伸出小手臂,老太太扶着她的手走下人轿。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另外一个嬷嬷吩咐了一声,这才走到另一边,小心侍候着人走进院子。
孙嬷嬷在她进门之时便迎了上去:“老祖宗。”
“嗯。”老太太随意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先是在聂鹏身上停了停,在将人看得浑身僵硬之后又突然移开,最终落在了一脸茫然地聂夭夭身上,毫无表情的脸色有了些微缓和,“你就是夭夭吧?”
聂夭夭觉得自己特别蒙,她从来不知道,聂府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看样子,好像就连聂鹏也很怕她。
她是谁?
想归想,聂夭夭却也没有失了礼数,甚是优雅从容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夭夭见过……老祖宗?”
一声老祖宗还带着疑问,老太太听着有趣,再次上前几步走到聂夭夭跟前,甚是平易近人地在她头顶摸了摸:“我是你太祖母。”
也就是聂鹏的祖母。
聂夭夭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见过太祖母。”
“嗯,乖孩子。”
问候完小辈,老太太又将目光转向平丘炎蒙,平丘炎蒙觉得对方应当不认识自己,刚想自我介绍一番,便见对方已经福下身去。
“老身见过世子殿下。”
平丘炎蒙一愣,赶忙上前将人亲手扶起:“老夫人快请起,您是长辈,炎蒙怎能受您大礼?”
“殿下言重了,老身不过虚长了一些年岁,有劳世子照看老身这小太孙女了。”
老祖宗说话时,一双眼睛始终看着聂夭夭,聂夭夭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复杂的眼神,像悲悯,像怜惜,像心疼,像愧疚,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压了过来,令聂夭夭莫名瑟缩了一下。
一直被忽视在一边的聂思思心中不服,便趁着众人不查走上前来,对着老太太也是规规矩矩地一礼:“思思见过……”
却不料没等她一句话说完,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太太突然变了脸,对着她冷声斥道:“区区庶女,老身何时允你开口了?”
“太祖母……”聂思思没想到她会如此,一时间只觉自己委屈无比,说话间眼泪已经湿了眼眶。
聂鹏看得心头一阵跳,老祖宗向来不耐烦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惺惺作态,如今思思这般,怕是要不妙……
怕什么来什么,聂鹏才想到这里,老祖宗便已经彻底沉下脸来,也不再斥责,而是转头看向孙嬷嬷:“孙嬷嬷,你来教教庶小姐这府中的规矩。”
“是。”
孙嬷嬷应了一声,便朝着聂思思走去。
看到孙嬷嬷走近,聂鹏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聂思思拉回来护到身后,一边撑着胆子看向老祖宗:“老祖宗这是做什么?思思不过是孩子心性,见了长辈想要亲近一些罢了,何故要为难她?”
“那家主又何故为难夭夭?”老祖宗抬手制止了孙嬷嬷的动作,朝着聂鹏走了一步,一双眼睛几乎能看穿人心,“家主莫不是以为,老身隐居,便对府中之事一无所知?”
聂鹏脸色变了变,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我,我不懂老祖宗在说什么……”
“家主,人在做,天在看,作了孽,是要还的。”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孙儿,老祖宗闭了闭眼,“今日,当着外人的面,老身要好好帮你正一正心性。家法何在?”
“在此。”
院外早有准备的壮丁应声跑了进来,在众人中间单膝跪地,将手中家法高举于顶。
这是一条满是倒刺的荆鞭,同在场所有聂家人所见的家法皆不一样,这哪怕只是一鞭下去,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治家无能,嫡庶不分,为父不贤,为夫不公,一罪三鞭,开始吧。”老祖宗的语气甚是无情,眉目间满是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然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峥嵘岁月。
聂鹏脸上一时挂不住,涨得通红,竟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便与老太太当面争执道:“我是家主,你无权打我!”
“家主莫不是忘了这鞭子的来历?你以为老身为何用它打你?”
老祖宗被气笑了,若不是还有外人在,她都恨不能亲自执鞭,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越长越歪的后生晚辈。
聂夭夭一脸天真好奇地看着那根鞭子:“这鞭子有什么大来历吗?”
回答她的是平丘炎蒙:“若我所记没错的话,这是先先先帝赐予聂家祖上的打龙鞭,上打昏君,下打刁民,区区一个聂家家主,自然也是能打的。”
聂夭夭心中惊奇,却也觉得,这么厉害的鞭子用来打聂鹏,实属有些浪费了。
聂鹏自然也知道这根鞭子的厉害,只是,要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家法,实在有损他的颜面,所以,一时间,他也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壮丁却不管那么多,他们向来只听老祖宗的命令,既然老祖宗都开了口,不管聂鹏如何想,这顿打都是逃不掉了。
于是乎,就在聂鹏还在思索如何脱身之时,已经有人走上前来,一把将聂鹏压制着跪倒在地,刚刚那个拿着鞭子的人扬手便抽了下来。
刷——
一鞭下来,血肉飞溅。
“啊!”聂鹏一时忍耐不住悲鸣出声。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刻钟,整个小院只听得到刷刷刷,啊啊啊,的声音,眼看着昔日嚣张跋扈的聂大人转眼成了摇摇欲坠的弱鸡,聂夭夭心底无比痛快。
不知何时出现在主屋门口的肖毅看着院中的情形,只觉十分头疼。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管聂府这桩事,身为长了眼睛的朝廷中人,他对于聂鹏这番行事其实有着一番猜测,只是猜测终归只是猜测,他拿不出证据,也开不了口阻止,便只能眼看着事情发生,直到一切结束这才走了出来,状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来到平丘炎蒙面前,禀报着自己的发现。
“据仵作初步查验,聂夫人是溺亡,尸体上并无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痕迹,只是……”肖毅看着满院子的人,说不下去了。
“只是什么?”聂夭夭正听得入神,却没了下文,自然是不乐意的。
肖毅为难地看向平丘炎蒙。
平丘炎蒙想了想,看向老太太:“如今既然该罚的已经罚过,老祖宗便先带聂大人下去治伤吧,至于聂夫人之事,本宫自会协助肖大人给钰笙一个交代。”
“那便有劳世子了。”老祖宗活了这么久,自然深谙其中道道,肖大人既然如此明显的不想将话说完,怕是后面的话旁人不好听,她便也顺势将一众闲杂人等都带走了,临走前还没忘对聂夭夭笑了笑,“老身最近住在逢春院,夭夭若是忙完了,可来陪太祖母聊聊天。”
“好,等我有空一定去。”聂夭夭对待和善的长辈,向来乖巧。
众人一走,院中便只剩了聂夭夭几个,肖毅又打发了其余的官差去出事的现场勘察,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聂夫人死后,似被人冒犯过……”
“什么?什么意思?”
聂夭夭毕竟还小,一时有些没听懂这个所谓的冒犯是个怎样的冒犯,平丘炎蒙却是听得明白,他清冷的瞳孔瞬间一缩:“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仵作再三确认过,不会有假。”
肖毅当时听到仵作如此说时,也觉得难以相信,毕竟,聂夫人死都死了,这个下手之人该是有多凶残,竟是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如今线索这么少,唯一的人证又是危在旦夕,从事发到现在过了这么久,怕是现场都被人清理了不止一遍,如此查下去,怕是也只能揪出几个替死鬼罢了……
偏偏世子又发了话……
唉,这府尹真难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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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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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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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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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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