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丘炎蒙看她如此,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便只能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外面驾车的人快点,再快点。
与此同时,聂府后院,向来清净的小院之中难得多了不少的人,仔细看去,皆是聂府的丫鬟下人,一直在外忙碌的东义三人也难得齐聚西厢房中,东义沉默冷肃地坐于外屋,不发一言,东风则是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一双眼睛一会儿看向内室,一会儿看向屋外,不知不觉已是满头大汗。
东义的内心显然也不如表面看起来一般平静,不一会儿就一个冷眼瞪了过去:“坐下!”
“可是大哥,这可怎么办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月儿她……”还能活得成么?后面半句,东风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东义隐忍的闭上眼睛:“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你若实在坐不住,便去接应一下小姐,此事对她打击更大。”
主屋里,柳芸瑢坐在床边,正看着床上的人落泪,四岁的聂青青尚且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被柳芸瑢带得哭个不停,正被环佩抱在怀里哄着,靓靓和织锦则跪在一边,腰板笔直,脸色苍白。
整个院子里,无人敢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都在等待着,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高唱。
“大小姐回来了!”
众人皆是心头一跳,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皆走到院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趴俯于地,不敢抬头。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聂夭夭在平丘炎蒙的陪伴之下带着拂松几人疾步而来,在看到跪在西厢房门口的东义东风时,她脚下有瞬间的停顿,然而,也只有一瞬间,她便继续朝着主屋而去。
柳芸瑢听到动静,也忙擦干眼泪走了出来,正好在门口与聂夭夭相遇,看着这个身形比自家女儿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她只觉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刚刚停歇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似是想要安慰,只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一句:“大小姐,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
聂夭夭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动,竟然听不懂柳夫人话中的意思,当然,此时的她也无暇去想很多,唯有脚步不停,绕过柳芸瑢直奔内室,一眼看到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梵氏之时,她只觉脑海之中‘嗡’的一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只余她和梵氏两人,一站一躺;
一生,一死!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泠哥哥不是说还有五年时间吗?
怎么会……
“哇!大姐姐……呜啊啊啊……”
突然,一阵响亮的哭声惊醒了几乎魔怔的聂夭夭,她有些茫然地循声看去,就见聂青青正奋力张开一双小手,企图朝着自己扑来,可惜环佩将她抱得很紧,她不能如愿,哭声越来越大。
这又是怎么了?聂夭夭仍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了过来,平丘炎蒙的神仙俊颜带着掩藏不住的担忧出现在眼前:“钰笙,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啊,怎么了?”聂夭夭茫然。
平丘炎蒙抿抿唇,不再多说什么,只随手接过拂杉递过来的手帕,替她轻拭脸颊。
他收手之时,聂夭夭分明看到,那藕粉色的绢帕之上点点猩红,她心头一动,抬手抹了抹,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落了血泪。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何事,聂夭夭从未哭过,她记得母亲也说过,就连出生之时,她也只是干巴巴地呜咽了两声,未曾流泪,即便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多也只是眼眶红一红,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不止体质特殊,就连眼泪都与常人不同。
柳芸瑢没想到,聂夭夭竟会悲恸至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
倒是聂夭夭,在看过自己的血泪之后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转身看向跪在床前的靓靓和织锦:“我离开的这三天里,发生了何事?母亲怎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织锦调整了一下身形面向聂夭夭,尽管脸色不好,说的话却仍是条理清晰:“奴婢,奴婢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这几日夫人偶尔会带东月姑娘外出散心,有东月姑娘跟着,倒也无事,今日夫人一早出门迟迟未归,奴婢们心中担忧,四下寻找之下,这才在花园北面的人工湖中发现了她们……”
聂夭夭的目光在屋中转了一圈,没能找到想找的人,当下眉头一拧:“东月呢?我母亲成了这个样子,她如何了?”
“东月姑娘在西厢房,尚有一口气在……”
嗯,也只是一口气而已。
聂夭夭闭了闭眼,又看向外面平白多出来的许多人:“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是……”织锦欲言又止地看向柳芸瑢。
柳芸瑢上前两步,自觉接过这个话题:“人是我带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要忙的事情很多,大小姐院中人手有限,我便先将我院中可信的人手派了一些过来,里面还有两个管事,大小姐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他们便是。”
她没敢直接提及‘葬礼’二字,生怕刺激到刚刚冷静一些的聂夭夭。
不过,她不提,聂夭夭也是听懂了,语气当下一冷:“忙?忙什么?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岂能草草了事?拂杉,去报官!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有这天大的胆子,敢来害我母亲性命!”
“是!”拂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直接领命去了府衙。
柳芸瑢虽然没有拦着,却在拂杉走后往聂夭夭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了口:“大小姐,这样好吗?这件事……”
聂府中虽无护卫巡逻,可用作防御的阵法却是人力所不能及的,能在府里如此悄无声息将已经许久未曾露面的夫人害死,这个元凶怕是……
“有何不好?他都不怕,我怕什么?”聂夭夭自然清楚柳芸瑢的未尽之言,却也不屑冷哼。
魇魅之术以及吸人生气的阵法,她已经忍过了,如今,最大的软肋都没了,她还有何好怕?
她倒要看看,这些丑事被揭发出来,到时候谁更难看!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柳芸瑢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也罢,总归我是站在大小姐这边的,人手我还给您留下,您尽管使唤,梵姐姐……一直这样也不太好,该准备的还是应该准备起来。”
聂夭夭深深看她一眼,这次没再拒绝,而是突然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多谢。”
“大小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梵姐姐曾救我一命,如今她……我自是应该替她好好照顾你。”
柳芸瑢没说什么以后将你当做女儿疼爱维护的话,不管她与梵氏和聂夭夭的交情如何深,她也终归只是聂府的一个妾,这些分寸还是该有的。
聂夭夭也不与她客气,目光一转,这才真正意识到一直跟着自己的平丘炎蒙,当下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她跑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世子哥哥,你能不能……”
“放心,我知道,此事我会派人来查,定还你母亲一个公道。”平丘炎蒙怜惜地在她头上摸了摸。
聂夭夭心中感激,便十分勉强地扯了一抹笑容:“谢谢。”
“傻丫头,我可是你的未婚夫,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听到聂夭夭叫‘世子哥哥’的时候,多数人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平丘炎蒙这句话出口,大家这才真正明白了他的身份,下意识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可不得了,众人险些被他的神仙姿容闪瞎眼,要不是实在不合时宜,怕是都要为这世子的风华惊叹一番了。
饶是已为人母的柳芸瑢都是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扯着聂夭夭咬耳朵:“大小姐,这就是今上赐婚的那个世子?您怎么是同他一起回来的?”
“狩猎时偶遇的,义父听说家中出事,担心我,便让世子哥哥护送了我一程。”聂夭夭对众人的反应深有同感,倒是也没计较什么。
柳芸瑢拍了拍自己的老心脏,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佛号,感觉总算冷静了,这才一边招呼聂青青,一边对聂夭夭道:“想来大小姐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便先带青青回去了,有事您再派人去我院里,我随叫随到。”
“嗯,好。”
送走柳芸瑢,聂夭夭想了想,到底是将她送来的两个管事叫到跟前吩咐了一番,这才来到西厢房,却不料竟被东义东风拦在了外屋。
聂夭夭看了看瘫坐在花架前脸色苍白的东临,眉头微挑:“怎么?你们拦我?”
“小姐,您就别进去了。”东风一脸猪肝色,也不知是伤心还是什么缘故。
平丘炎蒙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安抚地在聂夭夭肩上拍了拍:“钰笙,这边我会另寻医师过来,不会有事的。”
“呵!我很好骗吗?”聂夭夭愤愤咬牙,银霜般的眸子凛冽刺人,“我能分辨出这屋中浓厚的血腥之气,也明白你们是在担心什么,可东月毕竟是为保护我的母亲,如今她生死不明,我怎么能看也不看一眼?”
东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可是,东月终是没能护住夫人,她有罪。”
聂夭夭脸色一变,隐藏愧疚的脸上浮现怒容:“你以为我会对东月不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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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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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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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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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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