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位置很深很偏僻,就连人气都很稀薄,入口是一个八棱形的拱门,没有门扇,未设门锁,就大喇喇的敞在那里,门后隐约可见一道蜿蜒曲折的石子小路,然而大半的景象皆隐藏于一片朦胧的云雾之中,唯独门匾之上用金粉所书的‘梵音’二字带着迫人的气势高悬于顶。
不知为何,东月十分自觉地在五步之外的距离停了下来,未曾再进一步。
梵氏似乎早已知晓她会如此,便回头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夫人不可!小姐说了让我寸步不离的!”东月面露急色,想要追上去,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这里,似乎有着一股很是玄妙的力量……
梵氏摇摇头:“你进不来的,放心,这里没有危险,我只是想来此确定一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说完,梵氏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进了别院。
东月没有办法,正想去找帮手过来,然而一转身,却是忘了来路,她只能一脸迷蒙地看着眼前长长的小巷,没有尽头的不知通向了何方。
怪,这个地方太怪了!
心中暗道糟糕,东月拼尽浑身的力气又转回身来,看着那门匾之上的梵音二字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好在,梵氏说到做到,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出来了,只是她再出现时脸色十分不好,刚刚养出一些血气的脸苍白如纸,气息孱弱,就连步子都十分虚浮,整个人几乎是跌出了院门。
“夫人!”
东月心中大骇,一时顾不上许多拼命一冲,这次竟是轻而易举地靠近院门,并及时接住了险些摔倒的人。
梵氏颤着身子咳了两声,好半天才攒出一些力气开了口:“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夫人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说是没事呢?”东月都快急哭了,控制不住地疾声问了起来,“夫人,您告诉我,在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您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小姐她……”
“东月。”梵氏抓紧东月的衣袖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原本温和的面容此时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东月,答应我,除非我死,否则,今日之事,不可对外透露半句,尤其是对夭夭!”
东月执拗地摇头:“夫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瞒得过小姐?”
“瞒不过也要瞒……”刚刚的一句话似乎消耗了梵氏大半的力气,她又是闭着眼睛缓了许久,方才继续开口,“我自有我的用意,夭夭是我女儿,我不会害她。”
“可是……”东月纠结地回头看向那扇明显透着诡异的门。
这里面,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梵氏再次抓紧了东月,神情坚定地对着她轻轻摇头。
“……”
东月没办法,只能不再追究发生了什么,将梵氏背起,再转身时,刚刚那种让人不知身处何处的错觉已然消失不见,她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悄悄将这个位置记了下来,而后才顺着来路离开了此处。
背上,昏昏欲睡的梵氏挣扎着回头看向梵音小院,直至再也看不见,这才痛苦地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为了心中所谓的爱情,她曾立誓不再踏足这里,然而世事难料,她当初到底是错付了,也终是回来了,只是不知这次,她的选择是对是错……
夭夭,若有一日你得知真相,可会怪我?
沧源山
聂夭夭心头一动,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着鹅黄缎衣的年轻姑娘,且十分难得,这人她认识,正是曾在惠民小店纠缠阮承的那个丞相府的孟三小姐。
在孟三小姐身边,还有两男两女,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平丘炎蒙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如此招眼,再一看对方顶着一双星星眼径直朝自己扑了过来,顿时不耐的皱起眉头,带着聂夭夭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去,声音之中满是警告:“姑娘请自重!”
“唔……”没如愿抱到美男子,孟三小姐的目光很是幽怨,回头正想说些什么,眼睛却看到了被平丘炎蒙拉在怀中(腿边)的聂夭夭,雾气霭霭的眼睛瞬间凌厉起来,抬手一指不服气道,“那她怎么就能靠在世子殿下怀里?这不公平!”
平丘炎蒙目光一沉,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顿时变了,一张俊脸阴沉地可怕:“钰笙是本宫的未婚妻,本宫理当保护她,想与她相比,凭你,也配?”
“未婚妻?”孟三小姐只觉自己被这三个字雷的外焦里嫩,愈发委屈起来,“什么未婚妻?她就是个小丫头,哪里配得上世子殿下?”
感觉到聂夭夭的身体有了瞬间的僵硬,平丘炎蒙再也懒得与孟三小姐废话,目光一转,扫到了拼命缩到人后降低存在感的人,冷哼道:“思元,今日之事,改日让你父亲给本宫一个交代。”
被点了名,孟思元不得不走了出来,苦哈哈地对着平丘炎蒙行了一礼:“遵命,世子。”
交代完这些,平丘炎蒙最后看了孟三小姐一眼,径直带着聂夭夭离开了此处。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刚刚那些人影,沉默一路的聂夭夭这才拽这平丘炎蒙的一片衣角开了口:“世子哥哥,你……你其实不必如此的……我……”
“父皇既将你交给了我,那保护你便是我的责任。”遇到这么多的糟心事,平丘炎蒙早已没了狩猎的心思,脚下一转便带着聂夭夭朝营地而去,“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若有心情,明日再来。”
察觉到平丘炎蒙的情绪似乎不好,聂夭夭很识趣地没再说些扫兴的话。
平丘炎蒙的脚程极快,不到三刻钟便带着聂夭夭回到营地,并直接将她送到了平丘无月的营帐。
“蒙儿,钰笙?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平丘无月难得问出了一个很傻白甜的问题。
平丘炎蒙看了聂夭夭一眼:“山林偶遇,出了一些事情,钰笙便交给父皇了,儿臣尚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哦?那你去吧。”敷衍的对平丘炎蒙摆了摆手,平丘无月转向聂夭夭时瞬间变了脸,目光殷切地招手道,“钰笙,过来。”
聂夭夭没动,而是先看了看正欲告辞的平丘炎蒙:“世子哥哥?”
不是说好回来休息的?
平丘炎蒙安抚性地在她头上拍了拍:“你且在此陪父皇说说话,我去去就来。”
说完,看也没看自家父皇一眼,便退出了营帐。
见她们二人相处的如此融洽,平丘无月只觉心中满意至极,便也没再追究聂夭夭方才那貌似忽略的无礼之举,再次笑着招了招手:“钰笙,过来义父这边。”
聂夭夭站在原地,仍是不动,只一双眼睛带着一种似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复杂:“义父,你怎能如此坑害世子哥哥?”
“啊?什么意思?”平丘无月有点懵,这孩子说啥呢?
“世子哥哥这么好的人,你怎能随便把我指给他?你这还不是在坑他么?我哪里配得上他?”聂夭夭越说越气,最后甚至有些气不过地原地跺了跺脚,小模样甚是娇憨可爱。
平丘无月听笑了:“你怎么就配不上他了?朕倒是觉得你们二人般配得很,相信十年之后,朕的钰笙定能与蒙儿成为北蠡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那要十年呢!义父您难道不知道这十年的大好时光对于世子哥哥而言有多重要吗?”聂夭夭实在搞不懂自家义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这么舍得把世子哥哥送给她糟蹋?
世子哥哥可是未来的国之储君,他的妻子便是将来的北蠡国母,这桩婚事关乎着江山社稷,决定的如此儿戏,真的好吗?
然而,聂夭夭越是生气,平丘无月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直到小丫头都快炸毛了,他这才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地再次对聂夭夭招了招手:“过来,朕同你说。”
聂夭夭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正如传旨那日方绪所说,这一纸婚约,不过是给你一口可以在聂府横着走的底气罢了,朕仔细想了想,煜王虽好,但并非处处好用,蒙儿的身份占了先机,只要你父亲想继续稳立朝堂,便绝不会得罪蒙儿……这是从大义方面来说。”平丘无月中途话锋一转,突然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私心而言,你也看到了蒙儿那个样子,朕实在担心他未来的姻缘,你抽空帮朕劝劝他,想办法给他开开窍,可好?”
聂夭夭顿时傻眼,忍不住抬手在平丘无月脑门上摸了摸:“义父,你是不是看奏折看傻了?我就是一个刚刚九岁多点的小姑娘,你让我劝世子哥哥开窍?我的窍也没开呢!”
“这个朕当然知道,只是,不知为何,朕就是心有所感,你能帮到蒙儿。”
平丘无月握住聂夭夭的小手,柔软的触感蓦地碰到了他的内心深处,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而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认真起来,“钰笙,夭夭,朕相信你,整个北蠡,朕最信你,你一定做得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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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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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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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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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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