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月想了想,含糊道:“泠公子送人来了。”
“哦?这么快?”
原来是这件事,聂夭夭心头一松,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将梵氏往下按了按,“女儿有点事情要忙,母亲先休息,等女儿忙完再来陪您。”
“去吧。”
梵氏自然看得出来聂夭夭的有意回避,不过她向来也不是掌控欲多强的母亲,恰恰相反,她对聂夭夭虽然维护,可聂夭夭想做的事情,她从来不会横加干涉,孩子有属于她们自己的路要走,身为母亲,她能做的,是帮助她尽可能飞得更高,而非给她筑一座金丝织就的牢笼,囚禁在自己手中。
泠鸢被带到了会客用的小花厅,同他一起的,是十个男子,他们虽然穿着统一的着装,却生生将同一件衣服穿出了十种风格,粗犷的,纤弱的,文质的,洒脱的,等等,聂夭夭一进屋,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一双眼睛都不知该放到哪里了,好在,泠鸢不管是从年龄气质,还是容貌着装,都是他们之中最特别的一个,聂夭夭最后看着他,感觉好了许多,尤其是再看到他手中那个明黄的卷轴,她就更没眼看别处了。
“这个也拿到了?”聂夭夭惊喜地上前,想要接过东西,却又觉得这样有些不敬,便请示性地问泠鸢,“你来宣旨?”
泠鸢摇摇头,干脆利落地将东西直接塞到聂夭夭的怀里:“这里没有外人,你只管拿着自己看便是。”
除了面对今上,聂夭夭也不是很习惯下跪叩拜这回事,于是便乐呵呵地不再勉强,打开圣旨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确实是自己想要的,她也就放心了:“义父果然疼我!”
泠鸢不是很喜欢聂夭夭此时这副崇拜的表情,毫不留情地给她泼冷水:“非也,求旨的是王爷,他疼也是疼得自己的弟弟,跟你没多大关系。”
“一样一样,王叔疼我也是一样的。”聂夭夭也不知道听出来,继续喜滋滋。
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泠鸢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又接了一句:“求王爷的是我,王爷疼也是疼的我,跟你没关系。”
说完,泠鸢看着聂夭夭,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着她能再来一句‘那你疼我也是一样的’,然而,这次聂夭夭却不吃这一套了,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取而代之是略显鄙夷的小眼神:“少唬我了,你要同王叔说清事情原委,怎么会不提到我?王叔疼的就是我,才不是你!”
“……”
泠鸢竟无言以对。
心中挂着自己的正事,聂夭夭并未多管泠鸢在想什么,眼睛一转看向他带来的十个人:“他们,王叔是怎么安排的?是随便我指挥吗?还是王叔给了他们吩咐?”
“自然是你来安排,王爷不清楚你想如何做。”泠鸢的脸上不见尴尬,只是眸色较之往常更深了几分。
聂夭夭全然未觉,对于煜王叔的贴心只觉十分满意,于是小手一挥,豪爽开口:“也对,那你先回吧,之后的事情我自己来就行,就不用你了。”
“你确定?”泠鸢咬牙,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在他身后的那十个成年男子一听这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忙退后两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只有一个聂夭夭对此全无所察,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当然确定!快点,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接下来我要和他们说的事情是商业机密,外人不能听。”
“……”
知道自家小姐接下来要说不少的话,拂杉贴心的准备好了茶水糕点过来,才走到花厅门口便觉一阵清风拂过,带着熟悉的气息,她懵了懵,下意识追着那道风看了看,然而,那风却已完全消失无踪,她抱着一堆问号走进花厅,见里面并无异样,一群大汉正专心致志地听着自家小姐的伟大计划,她也就放下心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好,便又默默的退了出来。
可能,就是她想多了吧……
“……我的计划就是以上这些,不知你们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可能成?”聂夭夭也不独断专行,说完自己的安排,便将话头让给了其他人,“有问题尽管提,总要准备足够充足,才能避免失误。”
其中一个一身书卷气的青年最先开口:“听郡主这意思,应是为了屯粮?可是,这么多的粮食,要怎么办?卖吗?”
“对,是用来卖的,不过不是现在,你们只要知道,不管囤积多少粮食,我都能卖出去就好,你们需要做的,就是维持那边的秩序,尽可能地封锁消息,等产量上来之后,要派人定期送一半回京城,记住,这一切过程之中,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偷奸耍滑或者无故闹事的刁民若无法处理,便先将他们控制起来,越到后面,越不能走漏消息,否则会出大事。”
众人一时只觉面面相觑,这次开口的仍是刚刚那个青年:“大事?郡主可能先跟我们交个底?”
聂夭夭想了想,又看了看他们,薄唇微抿:“听说前几日占星阁出事了,你们可有谁听过那里的具体消息?”
众人一愣,很快齐齐变了脸色,一肚子的问题瞬间都没了。
如果真是他们所猜想的那样,那这件事情,还真得做好才行!
见他们似是已经明白了,聂夭夭便也不再多说:“我虽年幼,但也是今上亲封的钰笙郡主,所做的自然是对北蠡有利之事,只是我毕竟力量有限,又受困京城不得远行,这才向王叔借了你们,既然王叔信任你们,那我也会相信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我等定然竭尽所能。”
把话说开,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聂夭夭一连串做了许多叮嘱,又将信物交给了刚刚说话的那个青年,便让东月带着他们去东义那里取东西了。
为了能做到聂夭夭所说的绝对保密,东义选的屯粮地点在京城之外一处荒山的天然岩洞之中,岩洞极大,且入口隐蔽,又因为这座山太过荒芜极少人来,倒是给了他们很大的方便。
“东西已经按照小姐吩咐放置好,虽然现在时间尚短,不过却也正好与路上的时间相互抵消了,事情紧急,你们便尽快上路吧。”东义看了看这些人身后所带的堪称浩荡的车队,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这样太显眼了,你们最好化整为零。”
“明白。”
接下来便是装车赶路,这个过程之中虽有些小波澜,好在煜王府派来的人足够能干,有惊无险,最后皆平安抵达,此处姑且不做细表,说回聂府。
聂夭夭得知阮承离京,是在收到他平安抵达的信件之后,此时距离梵氏醒来已有十日,经过拂松十天的精心照料,梵氏的精神越发好了起来,就连原本瘦到皮包骨的身体都养出了一些肉肉,聂夭夭对此很是高兴,所以对于阮承擅自行动一事,倒是并未表现得有多生气,她只是觉得疑惑。
“上次那个阮承不是说手中无人吗?怎么他都走了,惠民小店仍是正常开门做生意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聂夭夭才将这件事情误会了这么久。
猜到了小姐可能会问,传话的拂松已然做好了调查:“听说是阮掌柜的一个对手,在之前的生意场上欠了他一个人情,才会在这个时候被抓了壮丁,送信回来的人说,阮掌柜说了,他找的这个人虽然跟他不大对头,但为人还算不错,最少不会胡乱霍坏他的小店,请小姐尽可放心。”
聂夭夭点了点头,好心情地又抱起了一颗鹅卵石:“那就好,可别因为替我半点事情就把人家的宝贝店给毁了,那么好的地方,毁了就太可惜了。”
她这娴熟的动作,看得拂松嘴角狠抽,一时也顾不上尊卑,直接上手又将东西抢了过来:“小姐,之前已经说好了,一天只能十颗的,别的都能听你的,唯有这一件事,你得听奴婢的!您再这样,奴婢要去告诉夫人了。”
刚想跟她大战三百回合的聂夭夭顿时蔫了,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很闲,很无聊啊……”
“小姐若真的无聊,奴婢让织锦来叫您女红?”拂松自作聪明地想了一个好主意,“小姐银针使得不错,绣工一定也好。”
聂夭夭的眼神绝望了:“可别!我这人不擅长动手,真学女红,我的手指头就别想要了。”
“可是,就算现在不学,您再过几年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嫁衣须得您亲手做,到时候也是要学的……”拂松表示很为难,不是她想勉强小姐,实在是,这件事织锦代替不了啊……
聂夭夭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对了拂松,母亲今日的药可喝了?你是不是还熬着药?我闻到糊味了。”
“哎呀小姐!”
拂松急得跺了跺脚,正想和聂夭夭争辩几句,就见拂杉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前院方公公来传旨了,老爷让奴婢叫您过去听旨。”说着,拂杉偷偷看了看聂夭夭的脸色,好半天才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奴婢打听了一下,好像是给您的赐婚圣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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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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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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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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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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