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整个观春楼……你都找过了?”浅胜舟手指轻叩桌面,如墨的长眉敛出点点忧色。
温如玉点了点头,半响,他面上忽然闪过一丝疑惑,“除了……那间房。”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看看呐!”陆子卿一下子站起身来,抬脚正要往外走,却被如玉一把拉住了,“你知道是哪间房么?”
陆子卿一怔,“管他哪间房呢,我一间一间挨着搜总不会落下吧。”
三人来到观春楼,却遍寻不着,当老鸨告知那间房的客人天一亮就不见人影时,不由得齐齐愣住了。
走了?浅胜舟面露色沉沉,天未亮能走哪儿去?除了青楼勾栏以及驿站整夜营业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须知,城内历来有宵禁,过了时辰或过早在城内乱晃,轻者笞打数十,重者论以贼盗处之,决不轻饶,当然……除了行事肆意桀骜的江湖中人。而且,轻功可以达到翻越城墙的江湖人,江湖上也是数的清的。
难道,她被那人掳走了?
“敏轩,我担心是……”
临河城,祥和客栈。
“爷。”萧木站在欧阳云帆身后,声音有些踟蹰,“您当真没看出来?”
欧阳云帆悠然扬唇,清冷如月的面庞上尽是柔和的清辉。世间少有人得到上苍最不吝的眷顾,他们总是能轻易的让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自惭形秽。
他目光移到躺在榻上的人,轻轻一叹,“守山,我何曾骗过你?”
这竟是真的?守山大吃一惊,他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由震惊来形容。爷通奇门,善歧黄,就算是天下当之无愧的杏林高手到得爷面前,那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怎会辨不出此人是男是女?
况且,他虽懂得不多,却知人的性别做不了假,无论是面容的改变或气质的差异使人模样大变,但男女脉象的区别,始终大相庭径。
“爷,您金丝诊脉……毫无结果?”守山难以置信。
欧阳云帆淡淡一笑,“我虽不能确定她是男是女,但至少对她的身体略知一二。他气虚体弱,寒气郁结于心,如今隐隐遍及全身经脉,怕是命不久矣……不过,自她的气色来看,还算不错。”他略略一顿,继而眸光一凝,“拿赤阳丹来。”
守山大惊失色,“爷,不可!”他一声惊呼,但目光触及自家爷温和的眸光,他的声音又不由地小了下去,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坚持,“爷……”
这赤阳丹有多贵重,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五颗来,岂能如此随意赠人?这丹药炼制极其不易,是用一颗少一颗是灵丹妙药啊!
“哦?”欧阳云帆饶有兴趣的看向急得眼睛都红了的守山,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眉色清冷,“那便拿烈火焚心来吧。”
守山闻言,整个人顿时呆住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瞪着双眼惊讶得语气都结巴了,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爷……你说什么?”
欧阳云帆好整以暇地看着守山心中天人交战,“我说,拿烈火焚心给她服下。”
“爷……”守山脸上又是为难又是忧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爷,依守山看,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高大的身影站在欧阳云帆面前,深深地垂着头,顿时变做长辈前认错的小孩。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爷的眼睛。在他心中,爷做的事永远是正确的,爷说的话半分不容置疑,而今日,他……守山转身找出一只棕褐色的细颈小瓶,几步走向床榻。
爷做事自有爷的道理,他想,自己向来见识浅薄,蠢笨呆傻,只空有一身力气,或许爷早就看出此人包藏祸心,将来必为大祸,先下手以斩草除根呢。
守山定了定神儿,强迫自己露出愤怒的目光,将药丸给易随安服下。可是,无论他怎么看,榻上那人眉目精致,神情安详,唇边带笑,不谙世事的脸上满是令人舒适的童真,怎么看也不像恶人呐。
守山越看越心虚,忍不住别开了目光。只是目光触及那万分熟悉的人影,他挺了挺胸膛,霎时觉得自己又有了勇气。
欧阳云帆瞧着守山分外纠结的脸,终是轻轻一笑。他轻盈扬手,腕间的金丝电光石火间准确地绕上易随安的脉搏。
“她寒气入心,赤阳丹药效终究不如修罗宫的烈火焚心。以毒攻毒看似兵行险招,我却有七分把握,绝不会伤及性命。守山,你过来助她催发药效。”
一听此言,守山即便是再傻,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两步走上前,满心羞愧,涨红了一张脸,将易随安扶坐起来,双掌抵上她后心,“爷,守山愚笨,情急之下竟错怪了爷。爷行事磊落坦荡,向来只会治病救人,守山……”
欧阳云帆摇头阻住他的话,“我救她并非半点私心也无。”
“爷?”守山惊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并不如守山所想那样,无欲无求。”见守山不甚明白,他兀自叹息,“要想捡回这条性命,她需得付出一定代价,而我,只是先表达我的诚意,仅此而已。”
守山一脸茫然,他还是没听懂。
次日,守山奉命去药铺给易随安抓些补血和止痛的药回来。昨日刚服下烈火焚心不久,她突然面如火烧痛苦万分,像是陷入一场梦魇,片刻之后又仿佛脱出险境后的安然。
直到吐了一回血,才气息渐稳,面容更加鲜活,眉间氤氲的灵气连守山这个脑部线条粗狂的大男人也感觉到了,却依旧昏迷不醒。ωωω.χΙυΜЬ.Cǒm
“守山,有事便说。”守山的脸向来藏不住事情,欧阳云帆心中感叹。单纯如他,能让他面露不快的只有跟自己相关的事情,只是,到底守山看到或着,听到了什么?
守山端着药碗觉得不便,干脆将之置于桌上,这才不忿地道,“爷,有人在临河城撘擂比武,悬赏武道高人数百,意欲联手闯阵。守山打听过了,设下擂台的是江南顾家,想来幕后指使就是当朝一品大员,丞相欧阳盛天了。爷说了不治便是不治,这些人竟想着强闯……”
欧阳云帆脸色未变,甚至有些优哉游哉的味道,“守山认为他们闯得过?”
守山老实地摇头。
“可是……”守山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那倒也是,人家都打上门了,即便是伤不到人,伤到花花草草,那也不好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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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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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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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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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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