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闻到对方身上带来的一阵特有香味,他的身子瞬间僵住,一时间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怎么?吵醒你了?”
师以云紧了紧被子,见对方愣着不说话,脑中不由回想起当初在回教的马车上这位面对她的靠近时表现出来的那一脸的嫌弃之意,心里顿时有些不满起来。
自己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些天。
之前莫名其妙被这人各种怀疑,甚至还给她弹什么能催人入眠的劳什子曲子就不说了,现在都这种时候了,失忆状态下竟然还能有嫌弃她靠近的这种“直觉”……
这到底是有多厌恶她?
先前碍于这位是上司,她一个小小护法自然不能说些什么,但现在这位脑子显然已经“不正常”了,不说吃穿住行,就连现在身下躺着的床榻都是她典当了自己的簪子换来的。
居然还嫌弃她……真是给脸了。
当她真想和人凑一个被窝么?
师以云扯了下唇,伸手遥遥指了指房外的方向,“这院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房间,被褥倒是有两套,但其中一套今日刚洗,正搁外边晾着呢。”
言下之意便是没得选择。
“……”
圣女反派沉默着,又反复抿了抿唇。
师以云瞧了这位依旧僵着的手一眼,索性没再说什么,吹灭了一旁的油灯,转个身便睡了下去。
……
翌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正适合晾晒药草。
师以云起了床,把反派的药给煎好后,便又开始捣拾起院里的药草来。
圣女反派想要帮忙,但奈何身子弱,帮不了什么忙,又不肯一直搁床榻上躺着,师以云便随便指了个小板凳,让对方安分地坐着。
于是,小小的院子里,便出现了一人忙着翻弄药草,一人捧着小药碗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和谐场景。
“茶茶,后天便开始收拾东西吧。”
师以云忽然想起还未将离开之事告知这位,眼下摸着药草之际,倒是想起来了。
“收拾东西?”
捧着药碗的手用了点力,黑眸深处划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对,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师以云圆眸依旧微微垂着,注视着手中的药草,并没有看对方一眼的意思,语气淡淡:“此处离镇上太远,对你后续的疗伤不利,还是换个落脚点为好,你以为如何?”
此处距离镇上确实很远,至少要走上大半天的,而系统所说的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到底离那边的镇上近些,日后往来买药或是卖药草什么的,也方便许多。
至于躲避魔教之人以及往日仇家的事情……师以云想,就不必特地说与这人听了。
这边,听闻“我们”二字,某圣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见师以云在问他意见,几乎没怎么考虑便点了点头,旋即甜甜一笑,“都听姐姐的。”
“嗯。”
师以云没什么感情地应了声。
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空出两天的时间给圣女反派休养身子,顺势晒些药草,应是足够了的。
她计划得很好,连到时候要走哪条路线都借助脑中系统的地图拟定好了。
可就在两人收拾好东西,甚至提前联系好村中一辆可以捎带二人出行的马车后,天公不作美,一场春雨轰然而下,雷声密集得仿若天灾来临。
离开不了了。
师以云瞧着院子里豆大的雨滴砸落地面,如此想着。
身后传来一阵温热,属于少女的嗓音附在耳边,听起来此时莫名带了点低沉的意味,“姐姐,雨太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屋吧,小心淋了雨着凉。”
师以云被抱得一愣,回头后有些不适应地把人往外推了推,“阿茶,你——”
“姐姐,我冷。”
某人没等师以云推拒的话说完,便柔柔地往她的肩膀处一靠,背过去的黑眸愉悦地眯了眯,“我们回屋吧,嗯?”
“……好吧。”
想到反派身上的伤,以及对方心口处尚未解决的蛊虫,师以云哑了声,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人回了屋。
将黏在身上的人扯到床榻上后,她一面拖过一凳子,一面隔着窗户瞧外边愈发瓢泼的大雨,轻声道:
“看这个雨势,今天怕是无法成行了,你若是身子不适,可先睡一觉。”
“姐姐,我们一起休息吧,左右今天下雨,也晒不了药草……”
某人捻着被子一角,很是贴心道:“这么些天,辛苦姐姐了,待我身子好些,也要与姐姐一起侍弄药草。”
不得不说,看着这位昔日上司如今这般乖巧到不行的模样,心里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愉悦在的。
就比如此刻的师以云。
“与我一起侍弄药草?”
她轻笑一声,忽地起了逗弄之心,“你认得那些药草吗?万一弄混了怎么办?”
“那姐姐不是在旁边吗?”
“若是我不在怎么办?”
“姐姐为何会不在?”
某人脸上的轻松之意渐渐消退,眉眼不自觉拢上一层不满,“姐姐不是说会一直在的吗?”
“没有人会一直待在谁身边的。”wWW.ΧìǔΜЬ.CǒΜ
师以云看着这位脸上显而易见的依赖之意,心里对于这人失忆的相信度又增了几分。之所以失忆前后性子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想来恐怕是因为左护法背叛一事,使其潜意识里对她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感,与雏鸟心态类似。
虽说这样对于她的保镖工作很是有利,但是……
这般放任下去,定然不是一件好事。
且不说被魔教之人以及仇家撵着追杀的事,即使这位就此完全脱离了过去的那种魔教生活,日后怕是也少不得嫁娶,她又不可能一直搁身边待着。
思及此,师以云收起脸上原先的逗弄之色,圆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这位认真道:“茶茶,你要知道,姐姐也是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
“为什么?”
圣女反派翘着唇瓣,有些置气般地拿脚勾了勾站在床榻旁正欲坐下的人,而这边的师以云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个晃神之间便被他生生勾了个趄趔,手中拖着的小板凳随之掉到地上。
小板凳与地面直接相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中,两人隔被对望。
唉——
沉默一阵后,师以云心中的话语化作乌有,只好幽幽地叹了口气,索性脱去了外衣与鞋袜,顺从地扯过被子躺下了。
先前洗了的被褥已然干透,是以这回两人盖的非是同一番被褥。
感受不到某种温热的触觉,圣女反派动了动身子,心生不满。
看着姐姐自躺下后便一副要合目休息,没有一丝要正面回答他问题的模样,他也不满。
心里像是冒出了一只难以捉摸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命脉,一紧一松,很是不舒服——
姐姐之前说过的,会一直与他在一起。
可这才过了几天,便又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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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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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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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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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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