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曾经的杜音,一定会很在意很在意这个问题、甚至在意到半夜睡不好觉吧。
这对父女就像相向而驶的火车,看似风急火燎,总要在交叉路口分道扬镳,碰撞不得。他是她最大的雷区。曾经是。
但现在……他们之间就像超声波相互撞击之后的状态,终归会风平浪静。
“我爸本就是话少的人,就算认可,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杜音喝了口水,仿佛并不在意,“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现在我只想把西蒙写的故事用最高水准表演出来,人总得向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茅一生愣了愣,复而露出释然的微笑。
“能让你这么想的人,是西蒙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她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的心意。
茅一生说:“当然有了。他是个很棒的朋友,真的,我一辈子都赶不上的那种程度。有他出现在你身边,一定是某种命中注定吧。你看,我努力了那么久、想让你忘掉你爸留下的阴影都没成功,而他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不是轻而易举哦。”杜音看着屏幕里扮演女巫的演员,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只要缺少了你们任意一个,我都不会是现在的我。别小瞧你对我的影响。”
“这么夸张?”
“那是!猫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以前没机会说出口……但我一直想谢你,你在我最心灰意冷的那几年,也从没放弃过我,要是没有你,我一定早就撑不下去了。还有泡菜学长,可以说,残翼乌鸦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他的帮助,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的语句十分口语化,停顿的次数很多,语速也慢。这些必然不是准备好的台词,而是现场想着、从嘴里说出来的,所以才有这么多短句。
茅一生别扭地转开了脸,“一下子这么煽情,多不好意思。”
杜音咯咯地笑出了声,招呼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高笠和西蒙来客厅,像迎宾小姐似的说:
“朋友们,舞台剧一起加油吧!”
该多没有说服力啊。偏生那俩人还喜气洋洋地配合她,哇哇大叫。过一会儿邻居又该来投诉了。西蒙的脸上平平静静的,好似了断凡尘、毫无杂念,他端着一盘加了双倍奶油的水果沙拉,站在杜音身后,看着一屋子牛鬼蛇神快要撒泼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西蒙瞥了一眼杜音,悄悄走到阳台上,这才滑开了手机屏幕,往后倚靠在阳台扶手上。
“hello?yeah,i’mfine.everythingisgoingwell.maybeicangetbackhomeverysoon.takecareofyourself,mama.(嗯,我很好,一切都很顺利。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家看看,照顾好自己,妈妈。)”
“no,wait.ineedsometime.(不……可是……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挂断了电话,望着头顶依稀可见的星星,在白天的阳光下,它们还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提醒自己,在遥远地球的另一侧,还有家人还挂记着他。而他,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们已经七年没好好见过面了啊……
“你在干什么?西蒙?”杜音的叫声传了出来。
“没事!”
他把手机装进裤兜,推开了房门,换上依旧平淡的神色,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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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2022年戏剧节的春风,舞台剧《我和吉他的罗曼史》在永和市开始了连续三日的演出。时至12月,恰逢一条新高铁通车,不少粉丝能从外地前往永和市参加戏剧节狂欢,所以来看的人也比计划中的多了一倍。
最后一场演出定在圣诞节的夜晚,由于故事的主题是奇幻爱情,投资人便觉得年轻小情侣会很喜欢,特意把场子安排在了室内最大的专业剧院。
“哎呀,音乐剧这种小众文化能有这么多人追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是坏事。”
杜音狐疑地检查着吉他的琴弦,说。
高笠没心没肺地笑着:“那什么,做格调的拥趸反正也不亏。关键还在于你怎么想。名和利总得沾一样,剩下的就是要不要遵循体内的艺术细胞的问题了。”
他倒是一直看得很开。
曾经,残翼乌鸦是以西蒙为创作中心的个人型乐队,而后来,西蒙顽固地勒令他们三人补足短板、才逐渐完成了向乐队型的转变。高笠能声称自己是艺术家,好像也没什么错儿。
“如果我想名利双收呢?”茅一生却问。
“名利双收也不难。今晚的结束曲是我们头一次写黑色氛围摇滚,要是能被乐评人看好,说不定有希望去评个奖呢!”高笠的乐观再度直冲天际。
好吧,她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这人显然只是笨蛋过了头。
此次舞台剧的造型师照样找了天山来担任。最近,她免费做了几个志愿者协会的代言人,整日全球各地跑,得空来国内帮他们弄弄服道化已经是拼了老命省出的时间。如今残翼乌鸦的曲风与过去略有些变化,人气上升的势头有所缓解,也有不少粉丝出坑,新粉丝与过去的乐迷有那么一点不同,前景亦尚未可知,但她还肯死心塌地地帮忙。
实在让人……感动之余,还觉得有那么一点愧疚。
“如果没时间的话,完全可以不用理睬我们这边的活儿呀。”杜音曾在工作间隙的甜点时间和天山一起喝茶,就提出了这个话题。
“我是因为喜欢才做的。没有任何勉强。只要小音你能多笑笑就好了。”
天山的撩妹手段也日渐高明了起来。
除去年龄的差距,她和杜音就像一对好闺蜜,经常能聊些女孩子之间的特殊话题。杜音也一点没觉得天山有哪里异于常人。性别认识障碍就性别认识障碍呗,可比死不承认自己的心理状态、反而四处抹黑别人的无耻之徒强多了。
说到底,热爱生活的人,身上散发的气味都是一样的。
“23岁的女孩子正处于一生中最美的年华。你可得珍惜这段时光。”天山慢悠悠地替她打理好头发,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杜音,连自己都陶醉了起来,“哦……卷发也不错,早知道就让你再留长点,做些别的花样试试看了。”
“是吗?”
“我的小音怎么打扮都好看!”
“又来了。我可不会以身相许哦。”
“啊,真可惜。”
造型完成后,杜音向她道了谢,拽着黑色的裙子从座位上起身。另一侧已有指挥现场的工作人员等在化妆间门口,像是舞监那边已经在催人了。
“可以上场了吗?”
“我这就来!”
她连忙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这时,从高处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音。”
就在她上台前的一刻,西蒙正站在升降机的上层,叫住了往前走的杜音。她回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西蒙?”
“我刚刚在最前排的观众里看到了阿邦。”琇書網
“——骗人!模糊之夜乐队的那个阿邦吗?”她惊喜地捂住了嘴,“还有没有别人?”
“其他几个成员好像也一起来了。”西蒙淡淡地说。
这好消息的等级完全超过了杜音的预期,她一下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发丝都有种要脱离身体的趋势,四处飞扬着,就差从原地蹦起来了——他刚这么一想,她就真地跳了三跳,堪比幼儿园得到帅气男老师奖励的糖果的纯真小女孩。
“天!呐!不会吧,他们是为了看我的演出才来的吗?要真是的话,我就可以开心成下了水的跳跳糖了!哇!我人生圆满了!怎么办!”
“你觉得最大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吗?”
西蒙慢条斯理、又有些迟疑地问。
她的心中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在操纵心脏的跳跃。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愿望?哦……你是指超越模糊之夜的愿望?”过了一会儿,她稍微恢复了点冷静,但笑意还是怎么也止不住地从眼角流露出来,“虽然现在还算不上,但我觉得快了。说不定就是今晚呢?我们为这场舞台剧准备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们好好领略领略crippledcrow的魅力了,你说是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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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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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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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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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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