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一生才刚喜滋滋地传达给父母他成功混上前五十名的喜报,就不慎得知了青梅竹马的杜音考试接近全军覆没的噩耗。
他很无语。
“我勒个去,本来以为我已经够糟糕的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比我考得还砸啊……是因为那个啥,高中的填鸭式教学让你靠死记硬背就能拿高分,但大学没人监督你,你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闭嘴。臭猫。”杜音白了他一眼,“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你可别想不开。”
现在不是接近她的最佳时机,茅一生郁闷地撇了撇嘴,从草地上站起来,浑身不自在地转了转腰,才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被留在花园草地上的杜音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可真是个失败者。退出演艺圈后,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意外得到了个超出预期的好成绩,还以为失败的诅咒已经淡去,没想到来了大学还是跟不上节奏。说到底她真的有那么不努力吗?
一个人发呆也是发呆,杜音索性戴上耳机,开始循环播放“脑内漫游者”的原创歌曲。
《dancinginthefire(火中跳舞)》,《刺杀者》,《发霉的星期一》,光听名字就知道他写歌时的心情,它们的确很有感染力,每一首歌都有种刻意打破常规的感觉——时而让人热血沸腾,时而像极了黑暗童话,时而控诉着世间的不公,时而充满金秋的幸福气息……
但听得越多,她就越有种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感。
对,是和自己很像。
但又稍微有一点不同。每一首歌都与她丢弃的废稿相似,可是在完成度上却远高于她,简直就像是……被上帝之手注入了崭新的灵魂一样。xǐυmь.℃òm
“不可思议。”她喃喃了起来。
杜音至今都不能忘记爸爸失望地离开自己第一次公开演出时的表情。
他一直期待自己的女儿是受到上帝眷顾的天才,但在音乐的世界,想单纯靠才能吃饭是件很困难的事——至少对于十六岁的她而言难于登天。小杜音写出的曲子生硬而小众,也许是因为太年轻,歌词表达也不尽人意,这是经纪人庄桩对她的客观评价。
但她想多坚持一会儿,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赢得爸爸的赞许,哪怕一次回头也好。可他却在女儿成长为撼动人心的歌手之前,就轻易地抛弃了她。
如果她能写出这样流畅新奇的曲子,或许爸爸就不会……
杜音忍不住这样想。
“……嗯?”
忽然,杜音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是她的错觉么?怎么好像听到了一阵……笔尖疯狂摩擦纸张的声音?
杜音艰难地从草地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长椅上奋笔疾书的青年。他留着整齐的黑色齐眉短发,略微自然卷,身上穿着一件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白色衬衫,鼻梁很高,骨骼像个外国人,而且……居然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瞳。
是留学生吗?德国?法国?但这些发达国家的留学生没必要跑来永和大学交换,多半是阿根廷秘鲁一类的发展中国家……
“……”
似乎注意到了杜音的视线,他将目光暂时从纸张转移到她的身上。她顿时一个紧张,差点咬到舌头。
“呃,你好……”她十分尴尬地开口了。
他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动作戛然而止,现在,她能很清楚地看见被他的手腕遮挡起来的部分。密集的线条和记号,还有一些数字。
那是……乐谱?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线毫无起伏,比机器人还要冷漠三分。
中文说得还很标准。
“不……只是有点好奇……”
被他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杜音只得缩回了继续搭话的计划。就像一只被人触碰了外壳的雨后蜗牛。
大概是她的搭讪过于唐突,他表露出了有些不耐烦的神色,马上收拾起随身物品和摆在座椅上的灰色程序员背包,站起身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地走掉了。他的步速很快,好似一阵匆忙的旋风,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叫住他。
“等一下,你的东西掉了。”
杜音捡起随风而落的一页白纸,大喊道。但她的声音太嘶哑,隔了这么远,对方不可能听得见她的呼唤。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白纸翻过来,草草地看了一眼正面字迹潦草的铅笔字。
还真是曲谱,而且是吉他六线谱,充斥着大量复杂的指法和节奏变换,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吉他手才能写出的谱子。
咦……
这首曲子的风格,简直就像……就像……
“——脑内漫游者?”杜音震惊地得出了这个结论,“是他吧?怎么会和我在同一个学校?而且还是附近的学院?”
她又一次端详了一遍手上的乐谱。
刚刚她还在听那位神秘p主的音乐,应该不会弄错,写出这个谱子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在网上风靡一时的“脑内漫游者”。
一想到自己与那些歌曲的创作者曾经站在如此亲密的距离上,杜音的手指就因兴奋而略微发抖,她不顾一切地追向他消失的方向,努力寻找他的身影,她穿过了漫长的葡萄架长廊,四处张望,却还是一无所获。
步速倒是真快!
这个家伙,到底消失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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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脑内漫游者?真的假的?”
听完杜音一长串不带喘气的叙述,茅一生适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杜音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奶茶,严肃地说:“我现在也很混乱啊,所以就去找辅导员要了新生资料表,却死活也找不到他的信息。可他确实出现在了校园里,这是事实。音乐网站上倒是有一点他的个人信息……你看,如果没出错的话,他的名字应该叫西蒙。”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网页指给他看。
由于脑内漫游者从未公开任何个人情况,在听众看来是个迷,便有好事的黑客偷偷黑进了网站后台、搞到了他通过实名认证时提交的申请文档——不知为何,其余信息都显示成了乱码,只有真实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西蒙”二字。
茅一生狐疑地抬起了半边眉毛,“姓西?不会吧。又不是童话故事。”
“……不知道,可能是留学生呢。”
“留学生会用中文写歌吗?”
“不一定不会呀。这边还有一首英文的呢。”
杜音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也潜藏着别的想法。
是不是她多虑了?为什么这个神秘p主的名字,会和她烧掉的那把木吉他一模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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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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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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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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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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