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亢丽的女声在偏僻的余镇医院特护病房内响起。
房门大开,凛冽的寒风窜进室内,躺在病床上的方蔓蔓听到这个被她弃之三十年不用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能叫出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已是弥留之际的她强打起精神,勉力睁开眼看向来人。
然,当看清眼前人的相貌之后,刚刚还沉重无比的眼皮被惊得倏然撑大了许多,“你是……媛媛!!!”
“闭嘴!媛媛也是你能叫的?!!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纵使韶华不再但仍旧清贵美丽的贵妇人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厉声打断她。
她眼神凶狠地盯着病床上行将就木的女人,脸因为恨意而扭曲。
若不是她,她前半生何至于过得那般凄惨!
方蔓蔓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方媛媛,满是意外,时隔多年,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然而自己的亲妹妹,她还不至于认错才是。
看着方蔓蔓满脸不解的神情,方媛媛这才恍然大悟般,笑了。
“哦,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说来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姓方……哎……方志刚,啧啧,那可真是个好心人呐,你离家出走之后,又把我过继了过去,这还不算,就连唐沈,现在,也是我的老公……”
这话罗媛媛一字一句,说得甚是缓慢,生怕方蔓蔓听不明白似的。
为了上位首长夫人这个位置,她付出了多少代价?这么多年来,她能忍下被多少人笑话她不知廉耻爬姐夫的床的耻辱,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方蔓蔓听罢,久久不语。
见她悲伤到说不出话来,罗媛媛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
她正想趁机再打击一下她时,就见她释然的叹了声,“也好……”
那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解脱似的安慰,意识到这一点,罗媛媛不由勃然大怒。
凭什么!凭什么她苦苦煎熬、挣扎那么多年换来的却是方蔓蔓没放在心上的?!
“方蔓蔓你倒是大度!我可不是来叫你放心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个信,阮美慧死了,至于方志刚,也已经是一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上个月已经搬进养老院去了,说来,我还真是好心,那护工,可是不便宜呢!”说到这,罗媛媛轻勾了下嘴唇。
显然,她口中的护工并不是为了照顾方志刚而请的。
怒火攻心,方蔓蔓双眼被气得泛红,她倏然扯掉氧气罩,“为什么?!”这一声,已是声嘶力竭。
“为什么?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走了,消失了,不在了!可是那群人呢?明明我才是他们的女儿,我才是唐沈的妻子,我才是!!!但他们心里想的念的全是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贱人能得到他们全部的宠爱?!你做了那么多恬不知耻的事,伤透了他们的心,他们还是念着你的好!就连那个老妖婆临死都念着你的名字!!!你这个贱人!!!他们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全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歇斯底里朝着方蔓蔓吼了一顿,发现她因为情绪激动,竟已经呼吸困难了,罗媛媛立马手忙脚乱地将氧气罩粗暴地给方蔓蔓戴了回去。“你这个贱人!谁让你死了?!你受的罪还不够消我心头之恨!你不许死!!”
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罗媛媛,方蔓蔓眼角不自觉滑出泪来,“你给我滚……滚!!!”
这一声‘滚’反倒让罗媛媛笑出声来,“怎么?生气了?哈,方蔓蔓,他们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因为你!明明是一个娘生的,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受苦的人是我?!而你却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所以啊,方蔓蔓,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怨我。”
边说边笑,然而笑着笑着,罗媛媛又突然怒目圆睁,血红的眼球瞪着方蔓蔓,整个人更加疯魔。
“对,你去死吧!下地狱去吧方蔓蔓!我本来都已经打算放过你了,但你实在太阴魂不散了!都消失这么久了还霸占着唐沈的心,你这贱人!去死吧!!!”
罗媛媛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便在方蔓蔓跟前慢慢放大,那染着血红指甲的手如同地狱的魔爪,撤掉了方蔓蔓赖以生存的氧气……
“啊——”
方蔓蔓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额上的薄汗在月光映照之下隐隐着泛光,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着喘气,似是想要加倍补充那些被隔绝的空气。
“蔓蔓,蔓蔓呀!奶奶在,奶奶在,又做噩梦了。哎……这可怎么好?难道真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惊着了?”一双干瘪的手伸过来,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似是想要安抚被噩梦惊了的孙女。
听着奶奶沧桑的声音,方蔓蔓很快冷静下来。
这不是余镇,这是奶奶的四合院。
是了,不仅地方变了,就连她,也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任人摆布的老太太,而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她重生了。
她已经重生了三天,重生到她十四岁刚初中毕业那个的暑假里,距离她被认回去,还有半年时间,这也意味着,奶奶还有半年时间就会永远离开她了……
她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丢弃,是奶奶收养了她,前世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只知奶奶对自己要求严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刻板的规矩,书法,更是从小就抓起来的。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奶奶当初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被一个军大衣裹着。奶奶这才对自己要求高,怕她以后回去受人鄙夷。
跟奶奶在一起的记忆实在太过美好,让她不知道人心险恶,使得她在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以为那个家给她的都是温暖……
不会了,她再也不会那么蠢了,她也绝不允许奶奶这么早离开她!
方蔓蔓愣神的功夫,已经把王翠芬吓了个半死,“该不会是魇住了吧!”
“奶奶,没事,就是做噩梦了。您别听旁人瞎说,我好着呢!”见奶奶担心,方蔓蔓赶紧安慰,然而想到奶奶的身体,又忍不住担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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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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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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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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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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