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则悠哉悠哉地转过头,看向袁老太太,“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丁氏那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袁老太太要是反驳,倒显得偏颇,更落人了口实。
郭氏到底是长房的大太太,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当即便擎着帕子掩唇笑道:“丁大太太,自古说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说郅哥儿好心一片,但好心做了坏事,惹得逵哥儿入毂,这点也是不争的事实。”
丁氏强压着心底的愤怒,冷冷笑,“你也晓得我们郅哥儿是好心,既是好心,怎可让他寒心?要这样子,是不是日后都丁是丁卯是卯,大家闭着门,各管各的,各过各的,也不需着这好心了?”
这话便是两难了。
不应,不仅打郭氏一耳刮子,还可以见死不救李逵。
应了,丁氏到底承了下风,或许会拿钱来帮扶李逵,但也有了分宗的由头,到时候尽管逼着袁老太太拿出族谱。
郭氏冷笑,怪不得,寻了陆郅,丁氏却过来了,原来不是害怕陆郅吃亏,而是心头打着这个算盘。
到底是陆家最会精打细算的二房,什么事情都要占得便宜才是。
顾瑾琼却看着丁氏那近乎耀武扬威的面容,眸光微微的暗。
李氏不想那么多,眼瞧着堂内一时静默无声,哭着爬向袁老太太,使劲地磕头,“老太太,逵哥儿也是您的亲孙,您就应了丁大太太这话罢,到底是人重要……”
这话还没说完,岁阑便是冷喝一声,“李夫人怕是魔怔了,这公然的胡说些什么话,李公子不过是外戚的儿子罢了,便是族谱上也这么写的,什么时候就成了袁老太太的亲孙了。”
岁阑这话其实有些大逆不道,但也是个法子,可以撂挑子不管这事。
也算成全了袁老太太的名声。
但李氏却不管那些名声,她煞白了脸,一双眼睛看向岁阑,瞪得铜铃般大“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编排我们逵哥儿的身世,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这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给谁看呢!”
岁阑虽说是下人,但众所皆知,她的身份不比几房的姐儿差,自然行事一向不拘惯了,还没有谁像李氏这般拂了她面的。
所以岁阑那张清冷的面庞也浮现出了怒意,“规矩便是规矩,逵少爷族谱上不是长房的人,便不是袁老太太的孙儿……”
“岁阑。”
沉沉的一声,带着迟暮的语调,立即就打住了岁阑的话。
岁阑回过头,看着满头银丝,穿着紫檀色凤眼团花褙子的袁老太太。
她坐在位置上,面容冷峻,气势一如既往的威严,那双历尽千帆的眼睛在看过来的时候,宛如一把青龙偃月刀,压得岁阑瞬间示弱,连忙跪下来。
“老安人。”
袁老太太手还扶在玫瑰椅的扶手上,眼睛却看向那已经洋洋得意的丁氏,“从前你们二房老祖宗在京城任职大学士,还是五部的尚书,你们二房理所应当接了族谱,成了当家做主的人,那时长房的太老太爷遭了事,你们二房不也是丁是丁卯是卯的,没管这事,后来索性五郎争气,才力挽狂澜,不然也没有如今我们长房的人丁兴旺,出了四个进士。”
一顿话,说得不疾不徐的,却听得丁氏面似火烧的难堪,她怯怯地抬头,“老太太,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这不正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们郅哥儿才这样好心相帮逵哥儿的。”
但底气到底弱了几分。
顾瑾琼在旁看着,只觉得袁老太太好厉害,旁人红口白牙胡扯了那么几通,还不如老太太一句话顶事。
不过千两银子,到底不是笔小数目,就是最富的二房拿出来也的亏损好些时候。
丁氏作为当家的主母,肯定会死咬着不松口。
不然就是拿千两银子来换分宗,毕竟他们早就受够了被长房压制一头的处境。
她正想着,那边袁老太太沉吟稍许,也开了口,“我也晓得郅哥儿是好心,不过好心办了坏事,便依然是要遭人闲话的,更何况春闱在即,我记得没错,郅哥儿马上便要院试了罢。”
院试便是童试的最后一道槛,但凡过了才是童生,有机会随国子监的学生,也能参加后来的乡试。
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里,大抵是光耀门楣的事。
但在长房出了四个进士面前,这根本不够看。
丁氏一时有些讪讪的,“老太太,您记得没错,明年的二月份便要考试了。”
袁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慢悠悠地道:“这童试同其它几个考试不一样,虽也注重才能,但对人的品性格外看重,这郅哥儿虽做了这件好事,但你晓得世人千言万语,你晓得他们怎么传,指不定最后说道是郅哥儿故意送了逵哥儿入毂,到时院试,国子监问起,你叫郅哥儿怎么回答?”
这话便带点威胁的意思。
丁氏却不敢反驳,只能强项着回道:“自古有句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因旁人的风言风语而自乱了针脚,岂不是更遭人说闲话?更何况,六一居士不也说,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见这些碎语不必在乎。”
好一个不在乎。
不过也就是图一时口快罢了。
这要是真论起这事,只怕二房少不得要遭人诟病。
顾瑾琼想着,看了一眼,自进来就垂首不语的陆郅,她不由出声道:“我前些时日同閠表哥说起逵表哥的事,閠表哥当时也是看重同窗的情谊,尽力帮了,我早前上学时还见你同逵表哥同进同出,可见情谊更加深厚,如今逵表哥入毂了,郅表哥,你是怎么想的呢?”
陆郅显然有些慌张,他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丁氏却寒着眼光看向顾瑾琼。
她倒是小看了这个四房的四姑娘,平时看着不哼不啊的,没想到一说起话来,拐弯抹角地来骂他们郅哥儿带着李逵逃课!
这不正落了人口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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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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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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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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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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