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所云的秋环方方进来,还未及抬眼,便听得一声冷斥,“跪下!”
沛云浑身一颤,当即伏惟叩拜,“三姑娘,饶命!”
“你还晓得叫我饶命。”
顾瑾年拉长了脸,冷喝,“你跟在琼姐儿身边有几年了?平素我嘱咐你的那些话都让狗吞了不成?她性子温吞不大说话,你就当她好欺负是不是?”
顾瑾年劈头盖脸的责问,让沛云听得胆战心惊。
顾瑾琼年纪小,稍微好唬弄。
顾瑾年就不一样了。
别看顾瑾年平常性子温婉,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从小跟着潘老太太学作中馈的,岂是那么简单的!
想法匆匆而过,沛云唯将头埋得更低了,“三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听不太明白。”
顾瑾年哂笑,“听不明白?那我且问你,你如何同穆清走那么近?又如何自作主张拿了那茯苓糕?还和那搭不上表亲关系的人论什么亲娘养娘?”
穆清?茯苓糕?表亲关系?
沛云当下懂了个来龙去脉,只凄惶着脸回道:“冤枉!三姑娘,奴婢是自作主张拿了茯苓糕,但那也是平素瞧着四姑娘同逵少爷走得近,这才有了些主见,同穆清来往得稍稍勤快了些,再说那什么亲娘养娘,奴婢是断断没有这么说过!”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顾瑾年眯起眸,“你若没说,那瑾琼没有母亲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是李氏母子?”
沛云这时才恍然过来,不管她认不认,这次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认了,便是诟病主子。
不认,则是知情不报。
怎怎么都是死。
沛云咬住舌尖,浑身颤抖得厉害。
顾瑾年见状,语气更厉,“我原是想着你同琼姐儿一起长大,平素你做的那些事我跟祖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当做没看见,而今你竟敢嚼这样的舌根,总该让你吃些教训。”
顾瑾年横眉冷竖,“秋环,去,拿藤条来,打她二十巴掌,叫她晓得晓得,碎嘴子的下场!”
沛云听着心骇,膝行向前,朝着顾瑾年磕头求饶,“三姑娘,您饶了奴婢罢,奴婢日后不敢了。”
她见着顾瑾年眉目生冷,不为所动的样子,只能转而抓向顾瑾琼,“姐儿,您就看在奴婢伺候您那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罢,奴婢不再敢了,奴婢就老老实实在柴房,守着那些个丫头们劈柴。”
一番话伴着梨花带雨,泣得秋环忍不住悱恻。
顾瑾琼却冷冷看着她,想起前世,那时自己已是大房的宗妇,少不得要出来同几房斡旋,周顾一下交情,因而就碰到了成了李逵通房的沛云,扶着李氏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对着她酸言冷语地叫了声,‘大少奶奶’。
沛云更是扶着云鬓,阴恻恻地笑,“说起来,这郭大太太可曾让了大少奶奶入族谱,这没入,叫起来,怕不妥当。”
那时沛云笑得多开心啊。
所以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把她当成笑柄,当成大房的耻辱柱。
所以气得郭氏回到屋中,就罚她跪祠堂,背《女戒》还让她念出声来。
她至今都记得,祠堂的地砖有多冰凉,丫鬟婆子的冷眼有多么如针扎。
顾瑾琼翣了翣眼,盯着满脸泪痕的沛云,开口,“原是我错处,对你纵容太过,叫你忘了主仆有别,云泥之分。”
这话顾瑾琼说得温温柔柔的,宛如春风拂柳。
但她的话绵里藏针,比顾瑾年还刺人!
沛云一时忘了哭泣。
顾瑾琼却转了眸,看向顾瑾年,“姐姐,还是莫打她了。”
顾瑾年以为她心软,皱着眉头沉声道:“琼姐儿……”
谁知顾瑾琼嘴角划开一抹笑,宛如坚冰融化似的,透着浓浓的寒意,“直接将她打发出府罢,这样的丫鬟留在府上也是后患。”
顾瑾年一怔,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顾瑾琼这般果断。
秋环倒是快刀斩乱麻,悄悄退下,去了后罩房翻出了沛云的卖身契递给顾瑾琼,“四姑娘。”
顾瑾琼接过来,又从袖里掏出一串缗钱,噙笑对向沛云,“我本一两银子都不愿给你,但念你曾也尽心伺候了我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与你点,此番你拿去,从此天高地远,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
不就是要赶她出幽州?
她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去了外地,哪里能活?
不明摆着让她死?
沛云望着顾瑾琼丰盈颊畔的那抹笑,只觉得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竟觉得四姑娘比三姑娘好拿捏!
但后悔有什么用。
她再哭诉,只怕这吊缗钱也拿不了。
想着沛云咬了咬牙,拿过钱,转身就走。
顾瑾年见状,忍不住气愤拍桌,“方才扮得一副委屈模样,这拿了钱便变了个面孔,当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看向顾瑾琼,“你做得对,这样的人不能留,方才也是我心软了。”
顾瑾琼唇角掺了笑。
顾瑾年却冷冷掀眸,唤了几个妈子进来,“你们且带着几个小厮跟着那沛云,确定她出了城门,再回来禀告我!”
几人纷纷应诺。
顾瑾年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尚是煞白着脸的顾瑾琼,柔声劝,“快晨省了,我先去祖母那边,你晚些时候过来便是。”
顾瑾琼点了点头,等目送着顾瑾年走后,她才沉了目看向秋环。
“那些话可是你故意在姐姐面前提起的?”
秋环愣了愣,方点了点头,“奴婢曾路过后罩房,听到沛云同那些个小丫头炫耀,说她在琼姐儿身侧伺候那么久,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了,琼姐儿也不舍怪她半分,又说您自幼不在生母跟前,跟她感情最为深厚,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赶出府。”
顾瑾琼被气笑起来,“她倒是对我拎得清,也知道哪些话在我跟前说,可以戳心窝子。”
秋环不敢言语,只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四姑娘好生陌生。
顾瑾琼不知其想,看着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问得明白,如今知道了,也豁然了些,你做得很对,像这样的人,不斩草除根,只怕它春风吹又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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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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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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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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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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