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老太太看来,孙女是可以忽略的,因为早晚都是外姓人,是要嫁出去给别人家伺候男人的“赔钱货”而孙子是自己家的,日后是要继承家产并重点培养的,所以必须要由自己来教育才行。
这里面,当然还藏了怕孙子给媳妇来养,以后和自己不同心的问题。
“孩子是我的,我不想给她养。”这是高清的坚持,于是,两代人的矛盾又开始加剧,而老吕在这个过程里的表现,也越发的让高清失望。
他还是在回避,把婆媳的问题交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不过,有了刚才肖酿的话,高清没再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反正后来,老吕在中间搅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和我婆婆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再到后来,几乎就是仇人了,结果……”
结果高清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再一次把搬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这次说的就比较激烈了,不搬家就离婚,大家谁也别过了那种的。
这些话,开始还回避着老太太,两口子闷在家里自己说,后来也不回避了,夫妻俩一提就吵,一吵就翻天,再到后来,干脆是三个人一起吵,你说我,我说他,他说你,转着圈的吼,谁也不听谁的,大人声音一大,孩子就哭,家里开始没个安静的时候,彼此之间的敌对情绪也就开始越来越浓。
“我一生气就出去了,可是走也走不了多久,孩子还小,还得喂奶,没办法,我还得回来。”
高清是这么说的,但夏天估计,最根本的原因应该还是她无处可去。
一个无父无母,没钱没主意,又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的女人,离开了夫家能去哪,不得不说,老吕不让媳妇管钱这事干的挺绝的。
不过让高清没想到的是,她离家出走以后,迎接她的并不是冷眼,而是小心翼翼的哄。
老吕哄的。
“我其实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是特别火的,就觉得我就是要饭也不回去,这个家以后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结果我手里真是没钱,那点家用在外面住不上三天的,而且我一离开孩子就想,怕他们在家里过的不好,也怕我婆婆对他们不好,更怕孩子小,离开我离开久了,感情会淡,跟着我婆婆好了,我再回去的话,他们就不理我了。”
“老吕找你了吧?”肖酿问的依然没个正形,好像这就是情理之中的事,高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没出声,后来还是肖酿又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不光给你打电话,还总是晚上出去到处找你什么的?”
高清好像不太想答这句,但被他问的到底还是开了口:“嗯,他就……发语音,然后打电话,去我常去的地方,把两个孩子就扔在家给我婆婆看着,一直找一直找的……”
夏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她也是女人,知道女人通常是吃这套的,反正要是有人这么找自己,那自己一定会跟着回来,就这样,高清每次离家出走,老吕都会玩了命的找,回来后一句怪她的话都没有,还会继续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着。
可问题是,除了哄,也真就没什么了。真正问题的根源所在,他根本就不会去碰。
这是让人最头疼的问题:你摆出了个态度,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最后就会把问题拖进到一个死循环里,哄了好,好完生气,生气完了再离家出走,走完再找找完再哄……时间一久,大家就都累了。
“吵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还是这样,第三次也是,所有的情况都差没多久,没有什么区别,一次两次的还能生气,后来就不生气了。”
累到没气可生了,于是高清觉得,当生活渐入麻木的时候,感情便不在了:“反正后来,我一想到离婚觉的挺解脱的,就和老吕提起了离婚的事。”
“离婚?”夏天记得刚见她的时候,她就说过这事,于是顺嘴问:“他同意了么?”
“没有,离婚的事我提过不止一次,但是他怎么都不同意,我婆婆也不同意。”
“为什么?”夏天奇怪:“你和你婆婆的关系不是一向都不怎么样么?那离婚她不应该是很高兴的么?”
“傻啊!”冒出来的又是肖酿:“看不顺眼儿媳妇是一回事,离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家丑好不好!哪个当婆婆的会直接同意。”
夏天恨不得把他扔出去:“你为什么要带他进来?不觉得很吵么!”
“还好。”夏涵轻笑:“我要是不把他带进来,你们可能也意识不到男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有些话,我是不好意思说的。”
“你在变着法的骂我。”肖酿抗议,夏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么?”
肖酿被这一眼看的缩了回去,又冲着高清去了:“总之,你婆婆完全不同意离婚是么?连要孙子都不行?”
“对,完全不同意。”高清叹了口气:“也不同意我们搬出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维持现状,而且,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态度非常强硬。”
高清除了真不想过下去之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拿着离婚的事情当成个谈判的条件,离开这个家庭,换来自己的解脱,但是事情一直都没有向她所期待的那个方向去发展,相反的,她越是挣扎,那些生活里的琐事就越会把她锁起来,完全无法动弹。
连带着心情,于是,生活开始变的像是一条单调而又无限延伸的铁轨,无论向前走多远,都看不到希望。
就这样,高清的心态开始变的不正常:“就像个气球一样,越鼓越大,越鼓越想炸,再然后有一天就炸了。”
炸了的结果,就是老吕的死亡,这是三人都没想到的。
谁都没想到,看上去一惯好商量,在他们眼中“听话”又“懂事”的高清居然会反弹这么大,居然会执起屠刀,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而且一刀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情。
“你后悔么?”夏天小心的问。
高清摇头:“我解脱了。”
四个字,说明了一切。
三人叹息。
夏涵想了一下:“事情是怎么样的,我们已经清楚了,那现在,就说说孩子的事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我是说,如果我没来找你的话。”
“没有,我想不到办法,所以才会想要见你们。”高清摇头:“我亲人不多,能依靠的人也不多,我在这段时间已经给他们打了一圈的电话,但是一听说我杀了人,又没有钱,就……”
穷在街头无人问,这还真是没办法的事。
夏涵想了一下:“那,要是进入社会福利院呢?”
“我不太想。”高清应对的很冷静,像是很认真的想过这件事:“我觉得,那种地方的教育可能不太好。”
“交给你婆婆肯定更不行。”夏天没觉得她挑剔,反而认认真真的在给她想主意:“那不然,找人收养呢?”
“我不是没想过,不过我这种情况……”高清没继续说下去。
看着她的表情,夏天都没好意思再问。
不过话回来,客观的说,高清纠结的不是没有原因,因为夏涵在这之前提了一嘴,说是现在愿意收养孩子的,大多都是希望孩子父母双亡,没有后顾之忧的,可高清现在的情况是,她很要真是被判了死刑也就罢了,要是不会的话,即使是死缓,她都有可能会从监狱里放出来,到时候孩子怎么办?认还是不认?谁会无故的替人养了那么多的儿子,最后再放回去呢,除非高清不再认这个儿子。
一提到这个,高清就不出声了。
这对于她来说,的确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若不是为了儿子,若不是希望孩子有一个更好的将来,高清也不至于会把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谁和你争孩子?”肖酿听的虽然多,但前头的事却知道的不够清楚。
夏涵简单的说了一下,而后又加了一句:“现在,替老太太打官司的人是安哲。”
“谁?”肖酿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涵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没错:“安哲。”
肖酿不出声了,夏天在一边不屑:“怎么着,一听是安哲就缩回去了?”
“怎么可能!”肖酿一句就给顶了回去:“我怕谁也不可能怕他好不好!但是既然这件事情他跟着参与进来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在背地里做一些事了。”
夏天没懂:“你什么意思?”
“你是想……让那个安哲收养这个孩子?”夏涵愣了:“你觉得有可能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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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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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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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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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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