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不忍>第 47 章 红袍女子
  景言看着刚刚他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环顾四周亦未寻得他的身影。大惊失色,正想去问当中站着的景钰,突然一名侍女走上前来道:

  “景姑娘,裴公子与我们楼主都在楼上等着您,这边请。”

  景言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又见景钰正与小王爷,兰采采还有轻眉舞依等人围绕着卓几而立,不知在看些什么。卓子越和陆师兄怕是还未醒酒在哪里睡着。她捏了捏手中山陵断,不再迟疑,便径直随着那侍女朝着一道狭窄的楼梯走去。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王爷被景钰吓了一跳,回想了一下,又重复道:“我的请求是要她们告知我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字。”

  “天下第一美人?这憺忘楼竟这般藏龙卧虎,居然有姑娘敢自封天下第一美人?!”

  景钰觉得此人怕不是眼瞎,天下第一美人不就在你面前么!景钰其实也不敢自认天下第一,天下何其之大,她再对自己的美貌骄傲,那也是不敢的,只当个江湖第一就不错。可这人居然大言不惭的直说天下第一美人,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这言下之意不是已然断定自己不如了么?这叫景钰如何能忍!

  轻眉舞依相顾茫然:憺忘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我们都不知道?双双摇头。

  “不是他自封的,是我封的;也不是姑娘,是一位男子。”

  轻眉舞依又对视一眼,这一眼明显多了些内容,只听轻眉道:“小王爷,我们这没有那项业务。”

  “小王爷若有此种癖好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同行。”舞依又道。

  “你们别搪塞我,我要找的人就在你们这!还有,别那么看着我,我只是人皆有之的爱美之心,没有别的——癖好!”

  “可我们这里真没有小王爷所说之人。”

  “我还没形容那人是怎样的人呢,你们就急着推脱说没有,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人一时哑然。

  “你居然称一男子为天下第一美人?你到底是哪里有毛病!”景钰此刻才稍稍回过点神。

  “她是指你眼瞎。”兰采采不失时机地解释道。

  小王爷依旧保持良好心态不急不躁,笑吟吟地道:“诸位姑娘莫急,这样吧,我将那人画下来,请景钰姑娘看看本王爷到底眼光如何,也请两位姑娘看看此人是否是憺忘楼的人。”他边说边取过一白纸,略一沉吟后会心一笑,便下笔如飞。

  小王爷刚刚自嘲自己琴棋书画马马虎虎,看来是过谦,起码这画确是极好的。寥寥数笔,一绝色佳人跃然纸上。

  身材纤长,青丝及腰,莫辨雌雄。脸庞柔和又带骨,下颚清晰且成弧。长眉入鬓,粗细适宜,秀鼻傲立正中,双唇似笑非笑。那双眼眸的形状尤其美好,端的是阳春三月里举世最灿烂的那两片桃花瓣吧!

  景钰越看越心惊,这样的美人,世间竟有这般容貌!适才她曾在心中暗自赞许过裴忍,裴忍的好看是外放的,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一眼便能感知。但若是想要仔细地去欣赏咂摸,却是绝不敢的,景言除外。

  但这人的美则是让人根本挪不开眼。哪怕那眼不似寻常桃花眼那般妩媚招人,显得稍稍有些无神。

  景钰盯着那画,嗓子发干发涩,良久后艰难地道:“美则美已,了无生气。”她毕竟年纪小,那里肯认输。

  “哦!对,我忘了最重要的一笔。”

  景钰皱着眉,见他持笔往画中人眼中点去,只道他是要补这美人眼中的光。然而那笔却只落在右眼下方轻轻一点,竟是点了颗极细小的泪痣。

  景钰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只见画中那人那眼仍是无光,但却是活的,正正对着自己眼下那颗泪痣垂怜自顾,说不出的婉转动人,道不尽的缱绻多情。

  景钰以前最是不信什么美人不自知的这一套。美就是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骗谁呢,虚伪!这下她蓦然信了,美人是个瞎子,当然不自知!她半晌说不出话。一瞬间真希望自己从未看过这画,不知有这人的存在。

  “如何?”小王爷十分满意自己所作。

  “原来眼瞎的是他啊!哎呀,真好看啊,比……”

  “你闭嘴!!!”

  兰采采被景钰的咆哮生生打断……她生怕这臭丫头说出——比景钰还美——这五个字。

  兰采采终于识趣了,她怕被灭口。

  “此人于我有恩,但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日后如何报答?你们快告诉我他叫什么,最好带我去见他!”小王爷兴奋地问轻眉她们。

  “我们这没有这人!”轻眉一口咬定。

  “怎么你们要食言么?!”小王爷急道,“哼,本王爷给你们面子,你们却也别太不知好歹!”他突然拂袖怒道,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斜睨着二人,一直嬉笑的脸此刻却真有几分皇家的威严。

  轻眉舞依对视一眼,咬了咬唇,却也是不敢得罪这尊小佛。只好笑道:“小王爷莫急,此人之事我们并不敢做主,待我询问我们少主,待他示下。”

  舞依取走小王爷作的画又走进了身后刚刚那间屋子。

  小王爷心下大喜!立刻收起怒容恢复如常,高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更想当面感谢他,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切莫为难他!”

  *

  “全天下的香料都在我的脑海里,除了这北荒雪莲冰了花!所以这最后一味只能是这个!”

  先前对面那人说这话时,那语气里的狂傲,可真是令人即羡慕又讨厌啊!这样张扬的,理所应当的性子,一定是因为从小便接受了许多许多的宠爱的缘故吧。

  憺忘楼那个平平无奇的少主储执仍如刚刚和景钰斗香时一般,正襟危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留意眼前的侍女说了些什么。直到她将一副画摆在案前。

  “少主,那小王爷执意要见……”

  储执看了一眼那画,却不等她说完开口问道:“景言和裴忍呢?”

  “裴忍一炷香之前已经上楼了,景言姑娘适才也上去了。”

  储执并未答话,对着那画似看非看。

  舞依早已习惯了,她突然好奇似的问道:

  “少主,舞依不解,您为何定要让景言姑娘做这抉择?”

  储执静默良久,舞依心下越发不安:“少主,舞依不该问。”

  储执礼摆了摆手:“无妨,我只是想看看她长成了什么样的人。”说着却把手中的画靠近一旁的烛火之上。

  轰!

  纸张遇火即燃。舞依心中一惊,她看见那火舌迅速蜿蜒而上,一会就烧到那画中人的衣袂,脖颈,然后在她的惋惜之中转瞬便吞噬了那双无光却有情的桃花眼……

  *

  小王爷心情迫切,只觉得过去许久,舞依却还未出来。他突然有些惴惴不安: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会不会给他惹来麻烦?他眼又看不见已经这般可怜……不会,不会挨打吧!他们少主会不会是个变态?就今天这一番考验看来委实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这些武林人士就没一个正常的。啊啊啊,你们要是敢欺负美人,本王爷定将此楼夷为平地!!!

  他急不可耐地来回走动着,忽听景钰咬牙切齿语气森冷地道:

  “这破楼什么烂风水,各个眼睛都瞎!”

  “什么都瞎,还有谁瞎?”小王爷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时门终于开了,舞依走了出来,只是手上没了那副画。

  小王爷立刻疾步上前对着她道:“如何如何?”

  “少主说,替那人多谢小王爷抬爱,至于王爷口中的恩情更是谈不上。如小王爷执意要见,请三日之后再来吧,届时小王爷自可亲自相问他的姓名。”

  “当真?太好了!等等,你们不会骗我吧!”三日,不说将人转移,毁尸灭迹都够好几回了。

  舞依轻笑道:“小王爷届时前来赴会便知。这憺忘楼这么大,又跑不了,我们怎么敢骗小王爷这般不知好歹。”

  小王爷讪讪地笑道:“姑娘莫怪,我刚刚是太着急了,失礼失礼。本王爷可是全京城浪荡公子哥里脾气最好的!从来最恨仗势欺人!哈哈,好那就三日后再见!”

  心中却是暗喜:我一个废物王爷灭得了谁啊!只能唬人罢了。这群江湖人士可真好骗啊,本王喜欢!哈哈哈哈……

  *

  裴忍摇摇晃晃地沿着一道逼仄狭长的楼梯拾级而上。这楼梯旋转蜿蜒,更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极其厌恶这种脚踩在棉花里的虚无感,暴躁烦闷油然而生。大概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走终于到尽头,到了楼上虽仍是晦暗,但感觉上开阔了许多,但先前他看到的那个人影却已消失了。

  不是景言?他紧拧着眉,满心戒备。

  适才他刚刚睁开眼,便觉得太阳穴跳突不停,头疼欲裂。身子像灌了水银,五脏六腑又都像着了火,烧的难受。

  阿言呢?她在哪?

  他并没有看到她,只看见景钰和舞依二人站在小院中聊天。

  他强站起来,视线模糊,好像看到对面那暗狭的楼梯处有一道蓝色的身影在向他招手,可是阿言么?他实在看不清,摇晃着从一旁回廊里走过去。

  舞依瞟到他起身,口中却是不停,仍继续和景钰讨论调香一道。她又看到裴忍走到那楼梯口,一旁斜坐的兰采采似乎要醒了,她便引着景钰一齐上前去查看她,此时裴忍已经上了楼而景钰毫无所觉。wWW.ΧìǔΜЬ.CǒΜ

  裴忍此刻正强行集中精神观察四周,身后的楼梯由于是环形的,此刻从下面传不上任何光线。而这层亦是十分晦暗,但他凝神听着这风声,却能判断出此间很是开阔,并无什么实物格挡。又影影幢幢地好似挂着许多东西,一起飘荡着,白条条的。

  视线模糊间他似乎看到最前方影影幢幢之后有一个影子立在那,摇摇晃晃极为不稳,便像是个飘荡的亡灵魂魄一般虚妄而不真实。

  轰!

  一阵声响,突然烛光大炽,一排排白烛竟似自行点燃。瞬间将那屋照亮的如同白昼。

  裴忍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遮挡这强光,隔了好久才慢慢适应这炽烈。放下遮挡双目的手,却觉得仍是十分头晕眼花,恍惚得见这屋极大,空空荡荡的,那些影影幢幢挂着的原来竟是层层白素纱幔,便如白幡一般,阴气森森。那些白烛之光便在这纱幔之后跳跃着,如同无数来自地狱幽冥中的鬼火。

  而他正前方的纱幔之后,果然站在一个人!那人一袭宽大及地的猩红长袍将那人整个都遮住,看不见手脚,只看见满头散乱的黑发,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裴忍还隐约看见在她前面好似挂着一副画,距离又远根本看不清画了什么好,

  “你是谁?”裴忍的声音好似寒冰,阴冷地问道,“你故意引我来此,想做什么!”

  那人不语,依旧背对着他,像是在死死地盯着那画。

  “你就是这憺忘楼的楼主?景言呢?秦姝是你们的人吧?你们从一开始就着意将我们引到槊州,又做这番无谓的比试,你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先前裴忍将景言等人从崖下拉起,昏迷之际,看到秦姝干净利落地杀死最后三名活口时,他便对她有所怀疑。再到那间客栈,听到秦姝说小言恩莫名其妙的症状,他更加确定她有所企图。

  他那时便怀疑此人的目的是自己,想来是她先前看到自己对景言以死相救,便故意利用景言的侠肝义胆,救人心切,有意要引自己来槊州。

  至于为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下意识的觉得必然是跟哥哥之死有关。他更加捕捉到当陆衡说出靖安军楚安澜的名字时,秦姝的目光曾飞快地掠过自己,那一眼满是紧张,害怕和心虚。他决定将计就计,他本就要不惜一切地调查清楚当年哥哥之死的真正原因。

  那时他并未认出秦姝便是当日在浓雾之中看到的那个紫衣女郎。

  今日这一番比试之后他才猛然发觉这憺忘楼针对的好像更多是景言!更加终于想起自己先前曾见过此人,那时她和另一个女人,与一个藏在斗篷里的人暗中相会,就在景家庄后山的流云谷。

  “景言?可真是有情人啊。”那诡异的红袍楼主忽然开了口,是个有些病恹恹的女声,更带着些哀怨凄厉,令人听着只觉得不适。

  “若她要是知晓你这一路相随相救,实则却是一路算计,不知她又会如何作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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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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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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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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