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他身后紧张又惊慌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冷气似乎在他的鼻孔里凝结了成一层薄薄的寒冰,他摇了摇头道:“没关系。”走进一条窄窄的胡同,他又停了下来,肩膀有节奏的一耸一耸,我小心走到他前边,他低着头,一只手放走额头,似乎是在哭泣,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他猛然将手臂垂下,放声哭了起来。我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哭成这样,而且是个男人。我以为泣不成声这类词和男人是毫无瓜葛的就连我都没有泣不成声的经历。
哭了一阵,他将脸紧紧贴在墙上,哭得几乎喘不上起来,我伸手触摸那堵墙,非常冰冷,似乎是一堵冰墙。可是他却将脸紧紧贴在上边!像是根本不在乎会有行人从这里路过,甚至忘了我在他旁边。
我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扯了他的衣袖。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盯着我疑惑道:“我怎么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摸着自己刚才贴在墙上的脸,睡醒的样子道:“吓到你了吗?真对不起。”
“没关系,我并也没有害怕。”我道。
“回去换鞋。再送你回家。”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转身又往前走。我看着他那落了一层雪花的肩膀走进深深昏昏的胡同,心里一阵荡漾,泛起一丝莫名的荒芜,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从心底汹涌而至。我想起了我的弟弟。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听我似乎没有跟上去,转身问道:“站在那里干嘛呀?”见我没有回答又走了回来,问道:“脚冻麻了是不是?你看......你怎么了?”
我想我惊恐的样子一定特别难看,稳了稳心神,道:“没事儿。”
“是不是刚才我把你吓着了?”“没有。”为了抑制手的抖动,我用中指和拇指使劲儿掐着食指,还是抖,我干脆紧紧攥着衣角,感觉都攥出汗水了。
他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弯下腰将脸与我的脸平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我幻觉他正渐渐远去......
“看看你吓成什么样儿了呀。怎么了?”
我嗫嚅道:“我可能......有些不舒服。”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早点回家,你的外套也有些潮湿了。”的确是,就连头发也是湿湿的。他也是。好在今夜没有一丝风吹过,空气经的像是初融的春水。
一进他的房间我就猜他可能是个医生,尽管还没有开灯,但我已经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他开灯见我皱着眉头,便问道:“刺鼻吗?”
“没觉得,只是讨厌这种味道。”我用手做扇轻轻在鼻前扇着,道:“你是医生吗?”
“真聪明。”他笑着点头道。“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爸爸妈妈去了南方,他们不喜欢雪,南方雪少。”他端过一盆水道,“好好烫烫脚,我去给你拿鞋。哎?温度合适吗?”“合适。”
他将手放到水里试了一下,“水这么快就凉下去了......”他摸了一下我的脚,“你的脚真凉!”他又倒了一些热水,递给我一条旧毛巾,“我去给你拿鞋子。”
他进到里屋一直到我洗脚水又冷了还没有见他出来,我擦干脚,光着脚闯进里屋,我进屋他急忙回头,吃惊的露出欣喜的笑容,又瞬间冷却,像是刚刚从一个美妙的梦中醒来的疲倦浪子。
他手一抬,两只鞋子挂在光根手指上轻轻晃动着,“穿上试试。”也是一双红鞋子,和我脚上的那双有些相似。见我赤着足,又找出一双袜子,道:“我的袜子,刚洗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
前边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边的照片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你们是不是很像呀?”他问道。一点儿都不像!她很漂亮。我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道:“你别开玩笑了,你妹妹多漂亮啊。”
“你也很漂亮。你们很像是一对双胞胎呢。”
“你......你别笑话我了。”我自卑道。
“哪儿有!你和她一样,脖子后边都有一块胎记呢。”
“是吗?”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后边,手放到眼前一看,手上有一痕污迹,向他一摊手,道:“你看,是一块污迹。嗯......是刚才路灯上滴到我脖后的几滴水带的灰尘吧。”他瞪大着眼睛看着我的手道:“不可能......”他起身到我身后轻轻拨开我的头发,果然如此,他道:“真的不是......哎!”他在我脑后一声叹息,像是一张纸的边缘在我脖子后边一划,我感觉脊椎冒出一股凉气。
他拍拍我的肩膀,“把外套换了,这件太潮湿太潮湿。穿这件吧。”说着将他身上的黑外套脱下放到我手里。其实他的外套也有些潮湿。
他拿了一条毛巾给我擦了擦头发道:“可惜,我只有鞋给你换。”“很感谢。”“你和香盈很像。”我真的不觉得我和她有什么像的。穿上他的外套,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看着我一会,道:“你离开这儿,我觉得少了两个人?”Χiυmъ.cοΜ
“哦。”
“你以后会明白的。送你回家。”
也许我有些明白,他觉得我一走,像是少了我和香盈两个人。
我道:“你妹妹的鞋子我穿着真合适。”
“香盈是因为穿着易滑的鞋子跑到雪地上被汽车夺走了性命。她的鞋子,太滑了......”他皱着眉头轻缓的诉说,温柔的看着我的眼睛闪过一丝责备,“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责备我自己了。”他抓起我的手腕,看着手指上的污迹道;“可惜。”用毛巾给我擦干净。
“你的手也有点凉。”他将他的手套给我戴上。从衣柜翻出旧的外套和手套自己带穿戴整齐。
他要关灯时,我道:“等等!”
“什么?”他问道。
我笑道:“我去把洗脚水倒掉。”
“哦。”他打开庭院的灯,又关掉屋里的灯。水泼到庭院,厚厚的积雪一下子消失,随水变成水,像是千军万马瞬间退去。
他打量我一番,笑道:“你穿这外套真合适,你为什么穿什么都合适呢?”
我笑道:“是你看什么都合适吧?”
“不可能。我很挑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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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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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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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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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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